第1386章

    雷娜的手指终于停在那份牛皮纸袋的封口上。

    指甲轻轻一挑,蜡封印章碎裂。

    红色的碎屑落在深色的桌面上,像几滴干涸的血。

    她从纸袋里抽出那份薄薄的鉴定报告,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基因位点、等位基因、父权指数,一串串数字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她没有看那些数字,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结论栏里只有一行字。

    “经鉴定,阿米特巴·夏尔马与三位被鉴定人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雷娜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雷娜部长,结果如何?”

    维尔马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你自己看。”

    雷娜将报告推到他面前。

    维尔马接过报告,目光落在那行结论上,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阿米特巴……他真的……”

    维尔马的声音哽住了。

    “真的。”

    雷娜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新德里闷热的夜风涌进来,带着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远处有几盏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困倦的眼睛。

    “雷娜部长,现在怎么办?”

    维尔马放下报告,走到雷娜身后。

    “告诉他,我们想跟他谈谈。”

    雷娜转过身,看着维尔马,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如果他不来呢?”

    维尔马试探着问道。

    “他会来的。”

    “一个把恐惧刻进骨头里的人,不会放过任何消除恐惧的机会。”

    雷娜走回桌前,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阿米特巴收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处没有署名,没有标识,什么都没有。

    “谁送来的?”

    阿米特巴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放在前台,没人看到是谁。”

    秘书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阿米特巴沉默了片刻,摆摆手示意秘书出去。

    秘书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阿米特巴没有立刻打开那个纸袋,而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纸袋上轻轻抚摸。

    牛皮纸的质感粗糙,封口处没有蜡印,也没有胶水,只是简单地折叠了一下。

    打开纸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的三个孩子,在国家动物园的门口,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阿米特巴先生,我们想跟您谈谈。时间地点您定。”

    字迹工整,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阿米特巴的手指微微颤抖。

    将照片翻转过来,看着孩子们那张稚嫩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帮我查一下,那天国家动物园春游,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阿米特巴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

    “没有异常。”

    “监控都查过了,一切正常。”

    那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正常?”

    “正常的话,我会问你吗?”

    “我很闲吗?”

    阿米特巴冷笑一声。

    接着,发出一连串的质问。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我……我再查查。”

    那人的声音在颤抖。

    “不用查了。”

    阿米特巴说完,挂断了电话。

    接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

    第二天清晨,雷娜收到了阿米特巴的回复。

    “明天晚上八点,新德里郊区锡克教寺,一个人来。”

    “他倒是会挑地方。”

    雷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雷娜部长,要不要我陪您去?”

    维尔马跟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不用,他让我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

    “带人去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雷娜转过身,摇摇头,语气平静。

    “可是,万一……”

    维尔马还想说什么。

    “没有万一。”

    “他比我们更怕出事。”

    “他的孩子,他的秘密,都在我们手里。”

    “他不敢动我。”

    雷娜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

    维尔马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

    翌日傍晚,雷娜独自开车,前往新德里郊区的那座锡克教寺。

    车子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前行,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农田。

    夕阳在身后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寺庙比雷娜想象的要破旧得多,院墙坍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大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雷娜下了车,站在院子里。

    晚风吹过,杂草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

    “阿米特巴先生,我来了,您可以出来了。”

    雷娜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大殿的门被推开,阿米特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胆子很大,真的一个人来了。”

    阿米特巴在雷娜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说了会一个人来,就会一个人来。”

    “不像某些人,说话不算话。”

    雷娜看着阿米特巴,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阿米特巴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要谈什么?”

    阿米特巴走到院子里的一棵老树下,在一张石凳上坐下。

    雷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阿米特巴先生,您是个聪明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安达曼-尼科巴群岛,我们希望您在国会上,支持把它们‘卖’给龙耀联邦。”

    雷娜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米特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这是让我卖国。”

    阿米特巴看着雷娜,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是卖国,是救自己。”

    “您的孩子,需要您活着。”

    “您的秘密,也需要您活着。”

    “如果辛格知道,他替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您觉得您还能活多久?”

    雷娜摇摇头,从包里取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推到阿米特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