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用不了五百年
白夜天的眼神平静如水。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对淡金色的眸子，仿佛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照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方才那遮天佛掌不过是一场微风。
如来的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停留了一息。
然后他收回目光，九品莲台缓缓转动，载着他向西方飞去。
迦叶、阿傩两位弟子紧随其后，面容上仍带着方才那一幕带来的震撼。
佛光彻底消散。
笼罩五指山上空的那股浩荡威压也随之散去，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重新开始流动。
被凝固的虚空恢复了正常，被压制的万物重新活跃起来。
那堵将三十三位驻守神佛隔绝在外的无形气墙，也悄然消散。
二十八星宿和五方揭谛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按理说，白夜天擅闯五指山禁地，为妖猴庇护建造石屋，还当面顶撞如来佛祖。
任何一条都足以被天庭治罪，甚至可以就地格杀。
但没有人敢动手。
因为那道箭光。
那道从不知何处射来、一箭崩碎如来佛掌的箭光。
二十八星宿中的角木蛟看了看白夜天，又看了看天空那道仍未消散的云痕。
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重新坐回山峰之上，闭目诵经。
其他星宿也纷纷归位。
五方揭谛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也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天庭、灵山仙佛的威仪，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白夜天没有看他们。
他转过身，走到那座石屋前。
石屋内，孙悟空从石缝中探出的脑袋微微昂起。
他的火眼金睛中，倒映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如来的佛掌从天而降，那道箭光从虚空深处射出，佛掌崩碎，如来退走。
他看得很清楚。
但他什么都没有问。
他只是看着白夜天，看着白夜天袖中那只仍在微微颤抖的右手。
看着白夜天龙袍上，被佛掌威压撕开的裂口。
“大哥，你手受伤了。”
白夜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经脉中的刺痛仍在持续，八百倍国运增幅带来的负担以及如来佛祖的掌力余波，让他的右臂几乎失去了知觉。
虽然最后关头那佛掌被后羿一箭崩碎。
但仅仅是被残余掌势笼罩的那一瞬，就已经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如来佛祖的修为，确实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抗衡。
“皮肉伤。”
白夜天淡淡道：
“不碍事。”
他走到石屋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
那门槛，是他方才以人族气运大阵之力凝聚的山石所化，粗糙而坚硬。
他背靠着石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悟空。”
“嗯。”
“刚才那一箭，你看到了？”
“看到了。”
“什么感觉？”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
“很强。”
他说道：
“比老倌儿的金刚琢还强。比二郎神的三尖两刃刀还强。比——”
他顿了顿。
“比那如来老儿的那一掌还强。”
白夜天微微点头。
盘古弓，射日箭。
远古大巫后羿的至强一击，自然比如来佛祖的随手一掌要强。
如来那一掌的目的是镇压而非击杀，而动用的力量最多不过三成。
只是不知道，后羿动用了几成力量。
也不知道后羿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
当年射落九日耗尽了他的本源，他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
又为何选择在这个时候现身？
他与自己，又有什么关联？
太多的疑问，却无人能够解答。
白夜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我走了。”
孙悟空抬起头，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白夜天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傻小子，别这副模样。”
他伸出手，在孙悟空脏兮兮的头顶揉了揉。
“大哥说了会经常来看你，就会经常来。”
“你安心在这里修行，把我传你的那部功法好好练。五百年——”
他顿了顿。
“不，用不了五百年。大哥很快就会把你救出来。”
孙悟空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火眼金睛看着白夜天，然后重重地点头。
白夜天收回手，转身。
一步迈出，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石屋内安静下来。
孙悟空低下头，额前的乱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但石缝中的泥土上，多了几滴湿痕。
湿痕很快被山体的佛光蒸干，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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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微宫。
闭关秘地。
白夜天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经脉在《大衍无相经》的运转下缓缓修复。
八百倍国运增幅的负荷确实沉重，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真正让他心绪难平的，不是伤势。
是疑问。
太多太多的疑问。
他在蒲团上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将今日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重新推演了一遍。
如来佛祖出现在五指山上空，这在他预料之中。
他为孙悟空建造石屋，必然会惊动如来。
但在他的判断中，如来不会在没有摸清他底细的情况下直接下杀手。
毕竟一个能以玄仙修为击败太乙金仙的人族国主，任谁都会心存忌惮。
然而，如来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如来不仅亲自降临，还直接对他动手。
那一掌虽然是随手而为，但镇压之力足以将他压在五指山下，和孙悟空作伴。
如来为何如此急迫？
除非——
如来已经猜到了什么。
猜到了他背后有人。
猜到了他的凝聚国运之力的传承。
所以如来那一掌，不是惩戒，是试探。
试探他背后的底牌。
而后羿的回应，恰好印证了如来的猜测。
白夜天睁开眼睛。
淡金色的眸子在幽暗的秘地中闪烁不定。
他需要知道真相。
知道后羿是谁，知道他为何要帮自己，知道孙悟空在这场天地棋局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开口。
“后羿前辈。”
“能告诉晚辈前因后果吗？”
秘地中一片寂静。
只有墙角的青铜油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灯焰在无声摇曳。
白夜天没有催促。
他静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虚空。
数息。
十数息。
然后，一声淡淡的叹息传入他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