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吾不负地藏
白夜天睁开眼，手中佛珠已碎成齑粉。
他心中生起了疑惑，那与如来对话之人，是谁？
白夜天运转天机秘法推演，却毫无所得。
那人，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压下心中疑惑，白夜天将掌中佛珠粉末轻轻撒落，眸中倒映着灵山的残垣断壁。
黑雾依旧笼罩着灵山上空，但雾中那些幽绿色的火焰已随无天逃遁而黯淡了几分。
“陛下。”
洪易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他在南赡部洲以北万里之外传音。
“地府之下的侵蚀力量在急速膨胀！张平安禀报说，他已失了地府所有眼线的联系。”
白夜天抬起头，望向地府的方向。
地府之上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阴云，云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鬼影哀嚎挣扎。
阴云正中央，一道漆黑光柱冲天而起，将天庭布设的星辰禁制撕开一道狰狞裂口。
玉帝面色阴沉，星辰巨剑在掌中嗡鸣。
“二十八宿，封锁东海。”
二十八道星辰锁链从天庭垂下，横贯虚空，将整个东海团团围住。
锁链上流转的星辰法则化作一层光幕，将地府冲出的阴气强行压制在海面之上。
但这只是治标。
真正的问题，在十八层地狱最深处。
白夜天握住无相刀，刀身震颤，刀鸣声与佛珠中残留的气息隐隐呼应。
他看向玉帝。
“速战速决。”
玉帝点头：
“朕也是此意。”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化作流光冲入东海。
后羿落后半步，盘古弓上搭着一支以太阳真火凝成的箭矢。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阴云中哀嚎的孤魂野鬼，眉头微微皱起。
“地府啊.......”
他低声道。
然后举弓，朝天一箭。
太阳真火在东海之上炸开，化作漫天火雨。
火雨穿透阴云，将那些被侵蚀得面目全非的恶鬼烧成飞灰。
鬼门关已碎。
那座屹立了无尽岁月的漆黑石门四分五裂，门楣上“幽冥地府”四个大字被某种利爪撕去一半。
门后的黄泉路上，鬼影幢幢，却无一个鬼差维持秩序。
那些本该被押解投胎的鬼魂，在黄泉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有的已开始互相吞噬。
白夜天和玉帝落在鬼门关废墟前。
“十殿阎罗，无一留守。”
玉帝环顾四周，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地藏王菩萨的道场也已空了。”
白夜天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手指触碰了一块碎裂的石门。
他的指尖沾上一缕黑迹。
那黑迹与灵山的黑雾同源，却更加精纯。
“玉帝。”
白夜天站起身，声音平静。
“地府的阎罗们，不是被侵蚀的。”
玉帝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他们从一开始就接受了外宇宙力量。”
白夜天抬头望向黄泉路的尽头，那里通往十八层地狱。
“如来以己身镇压黑佛，是封印。地府——不是封印，是根基。”
玉帝面色骤变。
白夜天继续说下去：
“十殿阎罗、地藏王菩萨、判官、牛头马面——他们守在地府无尽岁月，早已被彻底侵蚀。”
“一派胡言！”
玉帝冷声道：
“地藏王菩萨发下大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而且他同样有着大罗修为，怎会——”
两人都沉默了。
这个沉默持续了很久。
黄泉路上的鬼哭声越来越凄厉，阴风卷过废墟，带起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天庭的天兵天将，正在东海上空与从地府冲出的厉鬼交战。
“如果真是这样。”
玉帝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那就是朕的失察。”
“陛下的失察，是整个天庭的失察，也是整个三界的失察。”
白夜天站起身，握住无相刀。
“但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率先迈步，踏上黄泉路。
玉帝沉默片刻，紧随其后。
两人一路深入。
第一层地狱已空。拔舌剪刀化为一地废铁。
第二层地狱已空。铁树剑林尽成枯木。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一直到第十七层地狱，每一层都空空荡荡。
所有本该在此受刑的恶鬼、所有本该在此执法的鬼差，全都消失了。
那些空荡荡的牢狱中，只留下一缕缕残余的阴气。
阴气中夹杂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黑雾。
第十七层地狱的尽头，通往第十八层的入口前，有打斗的痕迹。
白夜天停下脚步。
入口处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地断裂的锁链和碎裂的法器，墙壁上的禁制符文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毁。
但真正让他停步的，是入口刻着的一行字。
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之间刻下。
“地藏负我”！
“吾不负地藏”！
两行字的笔迹不同，却出自同一人手笔。
第一行字迹狂乱如疯魔，第二行字迹平静如死水。
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迹并排刻在石壁上，如同两个人的对话。
玉帝看着那八个字，面色铁青。
“这是地藏王菩萨的字迹。”
他沉声道：
“朕认得。”
白夜天伸手触碰那行“吾不负地藏”的字迹，指尖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却纯净到令人心惊的佛力。
那股佛力与地藏王菩萨的佛力同源，却更加古老，仿佛在无尽的岁月中被反复提纯过。
“他清醒过。”
白夜天低声道：
“在最后时刻，他清醒过。但已来不及了。”
玉帝攥紧了星辰巨剑。
两人穿过入口，踏入第十八层地狱。
十八层地狱的最深处，没有刀山火海，没有油锅铜柱。
只有一片虚无。
无尽的黑暗虚空，看不到边际。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碎裂的空间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映出一个扭曲的世界。
那些世界千奇百怪——有的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有的弥漫着灰色的雾霭，有的完全由扭曲的骨骼堆砌而成。
而在虚空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漆黑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浓郁到化不开的外宇宙侵蚀之力从中涌出。
漩涡的边缘盘坐着无数身影——十殿阎罗、判官、牛头马面、无数鬼差阴兵。
他们双眼紧闭，面容平静，如同沉睡。
地藏王菩萨坐在漩涡正中央。
他身披袈裟，手持禅杖，面容庄严如故。
只是眉心那道佛印已完全变成了漆黑，周身涌动的佛光也彻底化作了幽绿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