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如何能懂寡人之志

    帝辛的眉头微微一动。

    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太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今日之牺牲,是为了明日之盛世。”

    “待寡人收服天下诸侯,集天下之力壮大人族——到那时,大商才是真正的大商!人族才是真正的人族!”

    闻仲摇头。

    他缓缓跪下。

    “大王——臣追随先帝数十年,亲眼看着先帝如何呕心沥血治理天下。”

    “先帝常对臣说——为君者当以民心为本,以仁政为纲。大王今日之举,已失民心,已悖仁政。”

    “请大王收回成命!”

    帝辛看着他,沉默良久。

    然后——

    他轻声问道:

    “太师——你当真要阻拦寡人?”

    闻仲叩首。

    “臣并非阻拦大王。臣只是想让大王做回从前那个励精图治、爱民如子的明君。”

    御书房中一片死寂。

    费仲、尤浑连大气都不敢喘。

    妲己坐在角落里,手指悬在琴弦之上,久久没有落下。

    帝辛看着跪在地上的闻仲,眼中的神色复杂难明。

    良久——

    他忽然笑了。

    “明君?”

    他轻声道。

    “闻太师——寡人便是要做明君,才不得不如此!”

    闻仲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不明白。

    帝辛却没有解释。

    他只是摆了摆手。

    “太师请起吧。”

    闻仲没有起身。

    他跪在地上,一字一句说道:

    “大王若不收回成命——臣便长跪不起。”

    帝辛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闻仲!”

    他厉声喝道。

    “你这是在逼迫寡人?!”

    闻仲抬起头,目光毫不退让。

    “臣不敢逼迫大王。臣只是尽人臣之本分。大王若继续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臣请辞太师之职!”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费仲瞪大了眼睛。

    尤浑的嘴唇微微颤抖。

    就连妲己,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太师闻仲——三朝元老,大商的定海神针。

    他竟然要请辞?

    帝辛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他看着闻仲,良久没有说话。

    御书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于——

    帝辛开口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闻仲——你当真以为寡人离了你,就坐不稳这江山?”

    闻仲叩首。

    “臣不敢。”

    帝辛冷笑一声。

    “不敢?寡人看你敢得很!”

    他霍然转身,大步走回王座。

    “来人!”

    侍卫应声而入。

    帝辛的目光落在闻仲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便被冰冷取代。

    “太师闻仲——屡次顶撞寡人,目无君上!即刻起——削去太师之职!”

    “贬为庶民!”

    “禁足于府中——不得踏出朝歌城半步!”

    闻仲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帝辛。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失望。

    “大王——”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你要臣亲眼看着你如何征服天下诸侯——”

    “臣便看着!”

    “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缓缓站起身,将身上的太师袍服脱下,叠好,放在地上。

    然后——

    他转身,一步步走出御书房。

    他的背影苍老而萧索。

    像一座即将倾倒的山。

    帝辛看着那道背影,手指微微攥紧。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静静地看着闻仲消失在宫门外。

    御书房中,重归寂静。

    费仲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大王——闻仲他——”

    帝辛抬手打断了他。

    “不必说了。”

    他坐回王座,神色恢复平静。

    “传旨下去——太师闻仲因年迈体衰,寡人恩准其告老还乡。”

    “太师之职——由宋缺暂代。”

    费仲连忙躬身。

    “臣遵旨。”

    帝辛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

    他的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

    只有他自己知道。

    此刻他的心中,是何等的翻涌。

    闻仲——是看着他长大的老臣。

    是先帝临终前托孤的忠臣。

    是大商三朝不倒的擎天之柱。

    可现在——

    他却亲手将这根柱子推倒。

    帝辛在心中默默说道:

    “太师——寡人对不住你。”

    “但这场戏——寡人必须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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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

    闻仲被罢官的消息,传遍了朝歌城。

    朝野震动。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扼腕叹息,有人义愤填膺。

    更有人将闻仲被贬与比干被罢联系在一起,说大王宠信妖妃、重用佞臣、残害忠良。

    这些流言蜚语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向四面八方。

    没几日,整个天下都在传——

    帝辛昏聩残暴。

    帝辛苛待功臣。

    帝辛宠信妖妃祸乱朝纲。

    甚至有说帝辛已被妖邪附体,不再是从前那个英明神武的大王。

    这些流言传到了朝堂上。

    费仲将民间传言一一禀报,说得小心翼翼。

    帝辛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张狂。

    “区区小民——如何能懂寡人之志?”

    他摆了摆手。

    “不必理会。”

    费仲躬身退下。

    但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因为——

    有人要借这股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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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

    南伯侯府。

    鄂崇禹坐在虎皮大椅上,手中拿着一份密报,脸上浮起笑意。

    密报来自北疆。

    北伯侯崇侯虎的亲笔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兄若有意,弟当同行。”

    鄂崇禹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作灰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南疆的莽莽群山。

    “闻仲被贬——”

    他轻声道。

    “天赐良机。”

    鄂崇禹乃四大诸侯之一,坐镇南疆数十年。

    他麾下有二百小诸侯,能聚拢的兵力不下百万。

    更重要的是——

    他早有异心。

    数百年来,四大诸侯虽然名义上臣服于大商,但实际上各据一方,形同国中之国。

    帝辛那道收回权柄的圣旨,触及了他的根本利益。

    他绝不能接受。

    “帝辛小儿——狂妄自大!”

    鄂崇禹冷哼一声。

    “以为灭了鬼方,便能压服天下诸侯?”

    “痴人说梦!”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阴影。

    阴影中,走出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

    那老者面目阴鸷,周身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巫咸先生——”

    鄂崇禹开口。

    “烦请你走一趟北疆,告诉崇侯虎——”

    “本侯答应他。”

    “不日便起兵——清王侧!”

    黑袍老者微微躬身,化作一道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鄂崇禹看着那道消散的黑雾,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帝辛——本侯倒要看看。”

    “你那百万龙雀军——究竟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