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所谓一见钟情

    三人从电梯里出来,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轿厢内短暂凝滞的空气隔绝。

    温灼这才就着温以凡僵硬伸过来的手,垂眸看向手机屏幕上那行字。

    “考虑得怎么样?我耐心有限哦。”

    她一字一顿地读出来,声音在空旷的一楼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浸了夜的凉意。

    念完后,温灼没看脸色发白的温以凡,反而扭头看向身旁的傅沉。

    大堂顶灯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出眉宇间一丝未散的冷肃。

    “她以前,”温灼顿了顿,目光审视,“有没有给你发过类似的信息?”

    傅沉与她对视片刻。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方才面对温以凡事件时的凝重渐渐褪去,转而浮起只对她才会流露的柔软无奈。

    他长臂一伸,将她轻轻揽到怀里,伏在她耳边低声道:“除了你,没人敢给我发那些露骨的信息。”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温灼先是一愣,随即,一段被她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自己曾经“英勇无比”的追爱史,猛地窜上心头。

    那时候的她,真是……

    她脸颊微热,耳根子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是了。

    当年追傅沉时,她发的那些信息,何止是“露骨”,简直是直白到近乎莽撞。

    每天雷打不动的问候,偶遇制造的“巧合”,直球到让他助理都瞠目结舌的邀约,还有那些……毫不掩饰心意的句子。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可真是大胆。

    说白了,就是不要脸。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温灼抿了抿唇,埋在他肩头的脸上却悄悄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不要脸有不要脸的好处。

    那就是,真的把这朵高高在上、清冷疏离的高岭之花,给摘下来了。

    她一点都不后悔。

    反而,生出点促狭的心思。

    她稍稍退开些,仰起脸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明知故问的狡黠。

    “你老实跟我说,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不是特别不好?觉得我这人特别轻浮不自重?”

    傅沉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得意,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随即,他摆出一脸“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语气却是与之完全不符的低沉温和。

    “不好我会给你我的联系方式?”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拨开她颊边一缕碎发,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秘密。

    “我对你一见钟情啊,傻姑娘。”

    “一见钟情……”

    温灼咧嘴笑起来,双手自然地攀上他的脖颈,拉近彼此的距离。

    她眨了眨眼,戳破那层浪漫的窗户纸,“傅先生,所谓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她本以为他会否认,或至少辩驳两句。

    没想到,傅沉闻言,不仅没有反驳,反而认真地、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没错。”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而坦荡,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我就是对你见色起意。”

    坦率得让温灼心跳都漏了一拍。

    尽管他们早已过了热恋期,但这些情话听起来依然那么的悦耳动听。

    她脸上的笑容扩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方才因沈晚晴信息而生的那点冷意彻底消散。

    “我们彼此彼此。”

    她声音里浸满了蜜糖般的笑意,踮起脚尖,主动去寻他的唇。

    傅沉顺势低下头,迎接这个带着笑意的亲吻。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拥在怀里。

    这个吻并不激烈,甚至称得上温柔,带着抚平所有烦躁的魔力。

    灯光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投下浅浅的光晕,将大堂角落这一方天地隔绝成独立温暖的小世界。

    不远处,温以凡早已识趣地转过身,来到单元门外面,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假装自己不存在。

    空气里有种静谧的甜。

    直到——

    “小凡!”

    不远处,传来温宏远略显急促的呼唤声。

    温灼和傅沉这才缓缓分开。

    她脸颊还带着一层薄红,眼神却已恢复清明,抬手理了理傅沉被她蹭得微乱的衬衫领口。

    傅沉则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要不想见温宏远,就别过去。”

    温灼抬眸看他,“我过去跟他说两句话就行。”

    傅沉摇头,牵住她的手没放,掌心温热干燥,“没事,我跟你一起过去。”

    两人并肩朝声音来源走去。

    温以凡也迎向快步走来的温宏远,低声道:“爸,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温宏远脚步匆匆,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

    他刚要开口询问儿子具体情况,余光瞥到走过来的温灼和傅沉,几乎是瞬间,脸上的焦虑就被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堆砌起来的笑容取代。

    他立刻撇下温以凡,转向两人,腰背都下意识微微躬起,声音里满是歉意的殷勤。

    “傅总,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让您跟着操心,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目光在傅沉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小心逡巡,试图解读出任何一丝不满或厌烦。

    傅沉的目光淡淡掠过他,并未在那谄媚的笑容上停留,而是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温以凡。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语调平缓得像在陈述天气,“温以凡是灼灼的弟弟。”

    他顿了顿,握住温灼的手微微收紧。

    “弟弟遇到麻烦来找姐姐,”他看向温宏远,目光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叫麻烦。”

    这话说得自然,甚至没有刻意加重语气。

    温以凡却猛地一怔,豁然抬头看向傅沉,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给人感觉冷漠疏离、高不可攀的傅先生,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基于亲密关系,理所当然的接纳和维护。

    震惊过后,一股复杂的暖流悄然涌入心口。

    他明白了。

    不是因为傅沉突然对他有了好感,而是因为傅沉爱姐姐。

    爱得深刻,爱得毫无保留,所以连带着她关心的人、她在意的事,都一并纳入了他的庇护范围。

    这是爱屋及乌。

    最顶级、也最温柔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