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年代:能干村姑&地里男人 13
容允岺沉默了片刻。
“想知道。”他说,“但想不起来。”
“那你心里不难受?”
“不知道是不是难受。”容允岺说,声音很平,“就像…丢了什么东西,但不知道丢了什么,所以也不知道该不该找。”
于沉甯听了这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上有茧子,有划痕,有草药汁洗不掉的黑印。她看了很久,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我娘刚走的那阵子,”她忽然开口了,“我也是这种感觉。丢了什么东西,但不知道丢了什么,不知道该怎么找。白天忙的时候还好,一到晚上,闲下来了,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风一吹,呼呼地响。”
容允岺没有说话。
“后来我就想了个办法。”于沉甯说,“我把她的东西都收起来,放进箱子里,锁上。不看,不想,就当没有过。慢慢地,就不怎么疼了。”
她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到下巴。
“你这个毛病,可能也是这个道理。”她说,“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想起来了,万一不是什么好事呢?”
容允岺看着她。
灯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子里。在光里的那一半,是平静的、坦然的、什么都想开了的样子。在影子里的一半,他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那底下藏着一些什么东西,和她说的话不太一样。
“你不想让我想起来?”他问。
于沉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睡吧。”她说,吹灭了油灯。
黑暗重新把屋子填满了。容允岺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他在想于沉甯刚才说的那些话。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想起来了,万一不是什么好事呢?”
她是说给他听的,但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听到隔壁隔间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是她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悠长。
她睡着了,他也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于沉甯醒得比平时早。
她轻手轻脚地起来,没有惊动容允岺。她先去灶房烧了一锅水,然后把从山上采回来的白及和三七拿出来,重新捣了一遍。今天的药要比昨天的细,细到像面粉一样,敷在伤口上才能更好地吸收。
捣药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手术的时候,容允岺会疼。
刀割开皮肤,镊子探进去夹住弹头,往外拽。那种疼,她见过。她娘给别人取子弹的时候,那个汉子疼得把嘴里的毛巾咬穿了,满嘴是血。
她得准备一样东西让他咬着,于沉甯从灶房找了一块干净的木头,用小刀削成一块长条形的木片,两头磨圆了,用砂纸打磨光滑。她放在嘴里试了咬了一下,硬度够,不会断,也不会硌牙。
她把木片用酒精擦了擦,包在一块白布里,放在手术工具旁边。
*
今天早饭多了一样东西,一个荷包蛋。她把家里最后一颗鸡蛋打了,煎得两面金黄,盛在碗里,端进里屋。
容允岺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看到她端进来的碗里多了一个鸡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吃。”他说。
“我不饿。”于沉甯说,把碗放在他面前。
“你昨天也没吃。”
于沉甯看了他一眼。
她昨天确实没吃,她每天给他煮一个鸡蛋,自己从来不吃。她以为他不知道,她都是在他吃完饭后才回灶房吃饭的,他应该看不到才对。
“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没吃?”她问。
容允岺没有回答。
于沉甯在床边坐下来,把鸡蛋从他碗里夹出来,放进自己碗里,然后把他的碗推回去。
“今天你吃,明天我吃。”她说,“一人一天,公平。”
容允岺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推让,端起碗,把鸡蛋吃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人半个蛋黄,一人一口玉米糊糊,谁也不说话。
吃完早饭,于沉甯开始准备手术用的东西。
她把灶房彻底打扫了一遍。地面洒了水,灶台擦了三遍,碗柜里的碗碟重新摆整齐。她把手术用的工具从暗格里取出来,一样一样摆在灶台上:剃头刀、锥子、布条、针线、碘酒、酒精、金疮药、白及三七药膏、咬木。
她看着这些东西,在脑子里把手术的每一个步骤过了一遍。
每一步她都想过了,每一步的风险她都想过了。每一步出了问题怎么办,她也想过了。
万无一失。
她把东西重新包好,放回暗格,用砖头挡住。然后她去里屋,在容允岺床边坐下来。
“明天一早做。”她说。
容允岺点了点头。
“今天晚上你别吃东西了,水也少喝。手术的时候胃里有东西会吐。”
“好。”
“明天会很疼。”于沉甯说,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有麻药,你只能硬扛。我给你准备了一块木头咬着,别咬舌头。”
容允岺看着她,问了一句:“你怕吗?”
于沉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沉默了一瞬。
“不怕。”她说。
容允岺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水,看不到底,也看不到波纹。
“好。”
于沉甯站起来,把被子给他拉了拉。
“今天好好休息。”她说,“明天可能会累一天。”
她转身要走,容允岺忽然叫住了她。
“沉甯。”
于沉甯的脚步停了。
他叫的是她的名字,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她形容不上的东西。
于沉甯没有回头,“什么事?”
“没事。”容允岺说,“就是想叫你一声。”
于沉甯站了几秒钟,走了。
她走到灶房里,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光照亮她的脸,也照亮了她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尖,红得像灶膛里的炭。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烫的。
于沉甯把手放下来,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舌舔舐着锅底,柴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在她脸上跳动。
“没事。”她对自己说,“就是明天手术,紧张。”
她把这个理由在心里重复了三遍,然后站起来,开始准备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