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十一年后的家书

    江芷气得脸颊微红,在桌下踢了弟弟一脚,转头看向江砚时又迅速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二哥,你别听他瞎说,我是真的有正事想请教你嘛。”

    “妈咪~你管管她呀,她踢我!”江溯夸张地做出一脸痛色,五官都快挤到一起了,仰起小脑袋就开始跟母亲告状。

    周书瑶无奈地放下手里的刀叉,看了看这一对活宝,这套戏码不知道演了几百遍了,失笑道:“好了,你们两个冤家,大清早的别吵了,好好吃早餐。”

    江文皓的目光始终在报纸上,从国际金融动向,到港股走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从眼前扫过。

    接着又翻开了另外两份报纸:《明报》和《文汇报》,重点始终放在内地的新闻版,上面刊登着内地的官方口径和政策风向。

    这个习惯,他已经保持了很多年。

    内地的形势依然不够明朗,报纸上那些文章翻来覆去地讲着差不多的内容,措辞谨慎,口径统一,看不出太大的变化。

    但这一两年,似乎又有了一点点回暖的苗头,比前两年温和了一些。

    在港城站稳脚跟后,江文皓不是没想过派人回去,精选了几个毫无关联、身份普通的可靠中间人,低调回了阳市。

    可打听到的消息却让他心凉了半截,二哥一家和老父亲早已被下放到了牛棚,再往深了查,才知道江家不仅是自家成分复杂。

    更多是被贺家牵连,其背后更是牵涉到了核心大人物。

    继续深挖,只会让家人处境雪上加霜,无奈权衡之下忍痛收敛,整整快十一年了,中间人只敢回去简单看过三四次。

    确认人还活着就行了,绝不敢打探任何消息,更不敢传递只言片语。还有每个季度,手续完备备案的寄送外甥急需的心脏病特效药。

    他们在港城行事同样极其低调,就怕自家这“境外豪门”的背景,会给下放的家人再叠加几项罪名。

    今天依然没什么利好的消息,江文皓轻轻叹了口气,合上报纸,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开始吃着面前的早餐。

    原本还在说笑的几人,见状都收敛了一些。江芷没再说话,低着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蜜瓜,江溯也坐正了,乖乖地把面前的煎蛋吃完。

    过了几秒,客厅里那部黑色的电话忽然响起,铃声在略微有些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铃——铃——铃——”。

    管家快步走过去,他拿起听筒,声音压得很低:“您好,这里是江府。”他听着,眉头微微一动,身体不自觉地站得更直了,“内地……好的,请稍等。”

    他捂住听筒,转过身看向餐厅方向,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先生,太太,是宁安心康医院打来的。说有一封内地寄给您的信件!”

    “哐当”一声,江文皓手里的咖啡杯重重磕在杯碟上,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客厅,一把接过管家手里的听筒。

    他的手指死死捏着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你好,我是江文皓。”

    “你好,江董。刚送来一份来自内地的信件,是由黑省横河子镇农机厂,江宁寄的。需要派人给您送过去吗?”

    江宁!!

    听到这个名字,江文皓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听筒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极力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沉声道:“不用!我马上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又重了一些,“信一定要保管好,一定,千万不能弄丢!”

    家里的其他人除了还在状况外的江溯,早就快步跟了上来,一个个探着耳朵,大气都不敢出,目光全都钉在江文皓身上。

    当听到听筒里传出“江宁”这两个字时,周书瑶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决堤,声音颤抖:“小宁……他说是小宁寄的?是不是!是不是小宁!”

    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江砚,此刻也情难自控,用力的捏紧手指,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是小宁。去医院。”

    “去医院!快去医院!”

    一家人火急火燎地就往外赶,就连外套都来不及穿,黑色的轿车已经发动,车子驶出了铁门,沿着太平山的盘山路往下开。

    车窗外,港城的晨光依旧明媚,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阳光碎成了千万片的金屑,随着波浪起伏,明明灭灭。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连闯了两个红灯,终于在宁安心康医院的门口急刹停下。

    “江董,江太,信就在我办公室,金副院长在里面。”院长早就带着人等在门口,见他们下车,连忙迎了上来,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江文皓根本听不进这些寒暄,大步流星地往里走着,走廊里回荡着他们急促的脚步声。

    院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办公桌正中央的那个信封,也顾不上前来寒暄的金副院长。

    快步走了过去,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封信,里面就一张薄薄的信纸。

    “大舅舅、舅妈并诸表兄、表妹:

    您们好!

    自您们远赴香江,转眼已经很多年。山川阻隔,音讯难通,家里人都非常挂念,不知您们在那边一切是否安好?身体是否安康?

    今日写这封信,主要是向您们报个平安,也捎去全家人的思念。外公年事渐高,但身体还算硬朗,精神矍铄。

    二舅舅、二舅妈身体康健,日常起居安稳顺心。江辉就读初二,踏实向学;江澄年满九岁,在读四年级,乖巧懂事。

    小舅舅身在外地供职,体格硬朗,诸事稳妥,一切安好。

    ……

    外甥江宁敬上

    ”

    信不长,甚至可以说是简短。可当江文皓的目光再一次触及那句“外公年事渐高,但身体还算硬朗,精神矍铄”时,这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鼻子忍不住发酸。

    “好……好……都好……”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看了又看,才颤抖着手将信递给了旁边的江砚。

    江砚接过,看着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细的看着……爷爷身体不错,他爸妈也一样,两个弟弟也终于从牛棚回了阳市,还读书了。

    小叔是平安的,就连那个病弱的小表弟江宁,病情也大为好转,还写着不用再寄药了。

    好,真好啊,他们都平平安安的!

    江砚反复地深呼吸强压住情绪,可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热泪顺着脸颊悄然滚落。

    这一张单薄的信纸,在江家人手中一个个地传阅着,江砚看完,递给了大伯母周书瑶,接着又传到了江芷手中。

    每个人都红着眼,抹着泪,但又很小心的拿着,就连掉眼泪的时候,都下意识的避开,就怕自己的眼泪浸湿了的字迹。

    十一年的音讯隔绝,十一年的日夜牵挂。这封跨越山海的家书,终于在这一刻,将断裂的亲情重新连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