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他的心机

    自从爹爹过世后,明迟也只有被大哥明远这么抱过一两次。

    这种过分亲昵的感觉让他很不习惯。

    小身子在谢珩的怀里扭了扭,挣扎着说:“我自己走,我……”

    他想说,他不是小孩子啦,不用人这样抱着。

    话说了一半,却被谢珩的动作打断。

    “啪。”

    谢珩的大掌在明迟的后腰轻轻拍了一下,淡淡道:“别乱动。”

    小团子抿住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瞬间就不动了,小脸红通通的。

    怎么说呢?

    被谢七哥这么高高抱起的感觉,起初带着点莫名的羞耻,可细细体会,又觉得很好玩——嘿嘿,他一下子就变得比堂姐还高了。

    看着谢珩身后比自己矮了一截的明皎以及她裙边的黑猫,“高高在上”的小团子美美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对上明皎笑意盈盈的眸子,他又觉得不好意思了,害羞地将脸埋起来。

    随着谢珩迈步行走,他的怀抱微微起伏,小团子的身子也跟着规律性地一颠一颠。

    渐渐地,汹涌的睡意疯狂地涌了上来,他觉得眼皮沉重得像挂了千斤坠。

    不知不觉中,他便挨着谢珩温暖的肩头,安心地合上了眼。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明皎第一时间发现了,脚步放得更轻,压低声音对谢珩说。

    谢珩闻言,停下脚步,斜了一眼倚靠在他肩头安眠的明迟。

    许是姿势有些不舒服,小家伙眉头微蹙。

    谢珩动作轻柔地给小孩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态,确保他能安稳地靠在自己肩头,才又抱着他继续往前走。

    眼前的青年,褪去了平日的高冷,周身的气质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明皎的目光落在谢珩娴熟的动作上,表情古怪地看着这一幕。

    “谢珩,”她连名带姓地唤他的名字,语气略有几分复杂,“你……很会带小孩吗?”

    她之前就觉得谢珩很会哄明迟,认识不久,就把小孩骗去了国公府过夜,让他左一个“谢七叔”、右一个“谢七叔”叫得十分亲热。

    可谢珩性子又素来清冷孤高,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跟幼童打交道的人。

    谢珩再次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

    金色的阳光流淌在他鸦羽般的头发上,昳丽的眉目间有种光影迷离的俊美,让人移不开眼。

    那般漂亮,那般优雅,那般赏心悦目。

    他的眉眼微微弯了一下,戏谑道:“我可是‘谢七叔’。”

    说着,他抱着小团子又继续往前走去。

    明皎愣了愣,失笑,快步跟上。

    是了。

    谢珩年纪看着不大,未及弱冠,可在谢家的辈分却极高,他是他这辈的老幺,上头年纪最大的兄姐比他大了十几岁。

    底下的侄子侄女更是有十来个,个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相比谢思明显敬畏谢珩,谢冉就不怕谢珩,谈笑间跟他就十分亲近,想来应是自小被他照拂过的。

    这一瞬,明皎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年少时的谢珩抱着两三岁的小谢冉的样子。

    彼时的他定是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明皎越想越觉得有趣,忍俊不禁地弯唇,眼底荡漾起温柔如春水的浅笑。

    看着前方谢珩挺拔的背影,明皎的心头蓦地涌上一丝异样的情愫。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要是她早几年,就认识谢珩,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像是猫爪似的,在她心底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之后,一路安静。

    两人走了半盏茶功夫,便来到了云华馆。

    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唯有墙角的两从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明皎快步绕到谢珩前面,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谢珩小心翼翼地将沉睡的小团子放在了墙边的美人榻上,又顺手从一旁取过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给他掖了掖被角。

    那只一路跟着他们的黑猫轻快地跳上美人榻,在薄被上蜷成了一团圆滚滚的黑毛球,乖乖依偎在小团子的脚边,也合上了眼眸。

    这般折腾下来,明迟却睡得格外沉,只无意识地咂了咂小嘴,竟还像小金鱼似的,吐了个口水泡泡,模样憨态可掬。

    明皎忍不住轻笑出声。

    下一瞬,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坐在榻边的谢珩,忽然注意到他左肩上竟晕开了一块湿哒哒的痕迹——想来是方才明迟靠在他肩头睡觉时,流下的口水浸湿的。

    她微妙地抿了下嘴,飞快地从袖中摸出一块干净的素色帕子。

    “你这里……湿了。”

    她一手指了指谢珩的左肩,将帕子递给他。

    然而,谢珩却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凤眸一挑,一脸坦然地问:“哪里?”

    明皎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人分明就是在装傻,他素来爱洁。

    便是他们第一次在丰台大街遇上时,他一剑斩杀了二皇子的那匹疯马,却愣是没让半点马血溅到身上。

    现在,他肩头多了这么一块湿痕,怎么可能没察觉。

    谢珩直直地回望着她。

    一息,两息,三息。

    空气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翠竹轻摇的声响,还有榻上明迟均匀的呼吸声。

    明皎终是轻叹了口气,认输了。

    她微微倾身,抬手用帕子轻轻给他擦拭肩头的口水印。

    见状,谢珩莞尔一笑。那笑容浅浅淡淡,却如同冰河乍融,添了几分春光般的暖意。

    他今天穿的这件竹青色衣衫料子极好,质地轻薄,淡淡的口水印印在料子上格外清晰。

    明皎用帕子反复擦了几下,那痕迹也没能完全消去,依旧一眼就能看到。

    她收回了帕子,道:“要不你让砚舟回去给你取一身新衣裳吧。”

    “无妨。”谢珩睨了一眼作肩头的口水印,云淡风轻地笑。

    明皎瞬间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不早说”这四个字就在唇边。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了。

    从袖袋里摸出一个信封,信封鼓鼓囊囊,右下角还有一个大红色的牡丹花印记,一看就是状元楼的标记。

    “这个,你还是自己收着吧。”

    这信封里,装着许掌柜给她的二十万两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