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计划

    卢静满扑到近前,膝盖一软便要跪倒在地。

    元照指尖微抬,一股无形的气劲稳稳托住她的身形,力道柔和却不容抗拒,让她无法再近半步。

    “有话直说。”元照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古井无波,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像两潭寒潭,将卢静满所有的慌乱、伪装与算计都尽收眼底。

    她方才在院中等候时,雪萼已先一步回来,将卢静满的所作所为都告知了她。

    这些年她的实力虽然没有突破凝神期,但神识却在通心玉的帮助下,得到了巨大的进步。

    神识进一步增强之后,她就获得了一个特殊的能力,那就是能够通过神识读懂雪萼它们的意思,和它们沟通。

    当然了,这个方法对普通动物没用,神识能够与对方沟通的前提是,对方拥有灵智,能够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卢静满顺势直起身,抬手用力抹了抹眼角,硬是挤出几滴浑浊的泪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颤抖。

    随即从怀中紧紧攥着的一个素白信封里抽出信纸,双手颤抖着递到元照面前:

    “赵姑娘,您看!这是半个时辰前,洪知逸的人刚送到庄门口的!”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瞬,脸上露出了犹豫和挣扎之色,良久之后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说道:

    “赵姑娘,不瞒您说,那洪老贼会找我绣云庄的麻烦,其实不仅仅是为了我们的祖产,其实还是为了一件宝物。”

    “宝物?”元照故作疑惑,伸手接过那封信,指尖触到的信纸还带着几分卢静满手心的温度。

    虽然卢静满已经对这封信做了处理,但元照感知何等敏锐,立刻便察觉到上面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边缘处甚至能看到她紧张时捏出的褶皱。

    她垂眸看去,只见信上的字迹刻意模仿着洪知逸苍劲有力的笔法,一笔一划都透着嚣张跋扈:

    “卢静满,只要你愿意交出宝物,我本打算饶你一命。没想到你竟然阴老子,找人来对付我。

    此事我必不会善罢甘休。

    那丑臭婊子能保得了你一时,难道还能保你一世?别以为躲在别人身后就能高枕无忧。

    本舵主耐心有限,限你乖乖听话,早日将‘天蚕宝匣’送到我药帮分舵,否则等那臭婊子离开,本舵主便亲自带人踏平绣云庄。

    届时不仅你卢家上下满门无一人能幸存,就连庄里所有弟子也一个不留。还有你卢家祖坟我也不放过。到时我定会将你卢家先祖的尸骨挖出来,当着你的面将他们挫骨扬灰!”

    信没有署名,但字里行间都表明写信的是洪知逸。

    信里把元照给骂了一通,也不知道卢静满是真的在模仿洪知逸说话,还是在夹带私货。

    元照将信纸缓缓折叠,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她虽然对洪知逸也不太了解,但他就算写信威胁,恐怕也不会用掘坟挫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胁人。

    更不会在信中提及什么“天蚕宝匣”——这洪知逸怕是连什么是“天蚕宝匣”都不知道吧。

    “天蚕宝匣?”元照抬眸,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疏离,“那是什么东西?我和卢先生也算交情匪浅,怎么没听说过绣云庄还有这么一件宝物?”

    卢静满见元照果然被宝物吸引,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脸上露出悲愤又无奈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旁人听去:

    “赵姑娘有所不知,这天蚕宝匣是我们卢家世代相传的镇庄之宝,从不对外人提及。

    匣中藏着一只千年天蚕,吐出的蚕丝不仅能织出刀枪不入的天蚕衣,更能入药炼制能增进百年修为的神药。

    当年我卢家先祖就是靠着这天蚕宝匣,才一手创立了绣云庄,让我们卢家在千丝城屹立百年不倒。”

    她顿了顿,偷偷抬眼观察元照的神色,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心中一紧,连忙又添了一把火,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恐惧:

    “那洪知逸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天蚕宝匣的消息,半年前就开始处处针对我们绣云庄。

    他先是派人暗中破坏我们的桑田,又在城里散播谣言说我们绣云庄的绸缎有毒,断了我们的生意。

    后来见这些手段都没用,就干脆撕破脸皮,带着人上门强抢。

    我之前不敢跟您说实话,一是怕家丑外扬,二是怕您觉得我卢家藏私,不肯真心相助。

    可如今……如今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说到这里,卢静满再次作势要跪,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情真意切,仿佛真的被逼到了绝境。

    可元照却清楚地看到,她低垂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满满的算计与期待。

    她把那‘天宝匣’说得神乎其神,可若是真的存在这样东西,或者说这东西真有那么神异,绣云庄也不至于落寞到如今的地步。

    元照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利弊。

    她将那封信随手放在石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卢静满的心上。

    良久,元照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洪知逸此人,确实太过嚣张跋扈。前日在庄门口,我本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竟如此不知好歹,还敢派人送来这种威胁信。”

    卢静满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说道:“是啊是啊!那洪老贼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他见您手下留情,以为您好欺负,才敢这么得寸进尺!

    赵姑娘,您可一定要救救我们绣云庄啊!只要您能帮我杀了洪知逸这个大患,我愿意将天蚕宝匣献给您!从此以后,绣云庄上下唯您马首是瞻,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元照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天蚕宝匣我可以不要。不过洪知逸此人,留着确实是个祸害。他今日能为了宝物对你绣云庄下手,他日便可能为了其他东西,对更多无辜之人下手。”

    卢静满心中狂喜,正要开口道谢,却听元照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

    “只是,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万一这封信是你伪造的,只是想借我的手除掉洪知逸,好让你绣云庄在千丝城一家独大呢?”

    卢静满脸色一白,连忙摆手说道:“赵姑娘,我怎么敢骗您啊!您和我家三爷爷乃是莫逆之交,我骗谁也不会骗您啊。”

    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不信您可以去庄里问问,这半年来,洪知逸确实一直在找我们的麻烦!而且……而且……”

    她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递到元照面前:

    “赵姑娘您看,这是我从匣中取出的一缕天蚕丝,您可以验验真假。这天蚕丝水火不侵,刀砍不断,世间绝无仅有。”

    元照低头看去,只见锦盒中躺着一缕银白色的丝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伸手拿起那缕丝线,指尖微微用力,丝线果然纹丝不动。

    她心中了然,这确实是天蚕丝,只不过不是什么千年天蚕吐的丝,而是用一般的天蚕丝经过特殊工艺处理过的。

    不得不说,绣云庄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普通天蚕丝也算是宝物,但未必能扛得住元照的灵力,但眼前这些,真的抗住了元照灵力一瞬间的破坏。

    元照自己就饲育有冰蚕,对蚕丝这种东西不说无所不知吧,但也算十分了解。

    就算绣云庄的技艺再好,她也还是能判断出,眼前的并非千年天蚕丝。

    “好。”元照将天蚕丝放回锦盒,淡淡说道,“我可以帮你杀了洪知逸。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别说一个条件,就是一百个、一千个条件,我都答应您!”卢静满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下来,生怕元照反悔。

    “我杀洪知逸之事,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元照说道,“我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在卢静满听来,完全是元照贪心宝物,担心消息走漏之后,自己得了宝物的事被外传。

    “没问题!没问题!”卢静满连忙说道,“您放心,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元照看着她喜形于色的样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好。今夜子时,我会去药帮取洪知逸的性命。你在此等候消息即可。”

    “好,好,好!”卢静满连连点头,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赵姑娘!多谢赵姑娘!您真是我们绣云庄的救命恩人啊。此恩我绣云庄必不敢忘!”

    待卢静满满心欢喜地离开之后,元照指尖一弹,一道微弱的灵力将石桌上的那封信化为灰烬。

    雪萼悄无声息地从院中的草丛中爬出来,缠上元照的手腕,嘶嘶地吐着信子。

    元照见此低声说道:“辛苦你了,你继续去跟着卢静满,她有任何异动,立刻来通知我。”

    “嘶~嘶~”雪萼轻吐蛇信,用脑袋蹭了蹭元照的手腕后,速度飞快地窜了出去,眨眼间消失在了小院里。

    待雪萼离开,元照身形一闪,同样消失在了院子里。

    约摸片刻之后,元照就已经抵达了千丝城内,并来到了洪知逸的家中。

    此时洪知逸正躺在床上,他被卢静重伤得不轻,伤上加伤的情况下,这会儿已经下不来床。

    他的儿子和儿媳回来后,看到他和妻子一个重伤倒地,一个昏迷不醒,被吓得半死。

    当得知是绣云庄做的“好事”,他儿子顿时义愤填膺,就要杀去绣云庄替父亲和母亲报仇。

    洪知逸的儿子和他一样,是个正义感爆棚的人,脾气比洪知逸还冲动。

    好在洪知逸的儿媳是个冷静人,在父亲重伤的情况下,他们实在不宜和绣云庄发生冲突,所以及时劝住了她的丈夫。

    就在此时,元照的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洪知逸的房间里。

    看到元照突然出现,洪知逸先是一惊,随即又很快恢复冷静,疑惑地问道:

    “姑娘怎么来了?先前救了我和老妻的可是您?”

    他十分清楚,这位姑娘对自己没有恶意,否则自己早就死了几百回。

    元照点点头,开口道:“自从有些事。”

    “什么事?姑娘但说无妨,只要洪某能帮得上,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元照说道:“赴汤蹈火倒是不必,我只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即可。”

    “演戏?”洪知逸的眉头越皱越深。

    元照点点头,随即将卢静满在自己面前诬陷他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洪知逸听完后勃然大怒。

    “荒谬!简直是荒谬!这个毒妇!竟然拿这种东西来骗您!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别说千年天蚕了,就连普通的天蚕都没见过!她简直是满口胡言!”

    因为太过气愤,洪知逸牵扯到了伤口,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也不必如此气愤。既然她想杀人灭口,我们这次就将计就计,演一出好戏给她看。”

    元照说道,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给洪知逸。

    “这里面有一枚假死丹,是妹妹亲手炼制的。服下之后,你会心跳停止,呼吸断绝,跟死人一模一样,十二个时辰之后便会自动苏醒。

    今夜子时,我会‘杀’了你,然后假装离开千丝城。卢静满以为心腹大患已除,又没有了我的威胁,必然会放松警惕。

    只是我观察到此人心生多疑,恐怕会派人来查验你的尸体,所以我需要你演的足够逼真,最好不要将假死计划告知你的家人。

    待我找到那些药人的藏匿之地,就能将其绳之以法。”

    洪知逸闻言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姑娘放心,洪某一定好好配合,为千丝城铲除绣云庄这个祸患。”

    元照点点头,随即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洪知逸。

    “你把这个吃了,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这瓶药比元照先前给洪知逸的还要好。

    洪知逸伤的太重,不赶紧疗伤,元照担心他戏还没演完,人就先没了。

    “多谢姑娘。”洪知逸感激涕零。

    从洪知逸家离开,元照便立刻返回了绣云庄,神不知鬼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