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不得长生的仙
龙椅冰冷。
江明歌坐在上面,脊背挺直,目光平静。
这把椅子,他以前倒也暗自觊觎过无数次。
每一次觊觎时,他心中都在想,坐在这上面,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
如今他倒是坐上了,才发现,皇帝的位置,也不过如此。
木头做的,刷了金漆,镶了宝石,冬冷夏热,坐着硌人。
可就是这把椅子,让无数人疯狂,父子反目、君臣相疑、血流成河。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为了一把椅子,值得吗?
值得。
对于万千凡人来说,这无疑是最为值得的。
皇帝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面色诚惶诚恐中,却还带着一丝惊骇、一丝渴望。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江明歌会以这种方式来到他的面前。
仙人……
居然是真的?
他不是没见过自称仙人的方士,那些人在他面前表演戏法,他一笑置之。
可江明歌不一样。
他是从天上飞来的,带着风雷,带着闪电,带着那股让他从骨子里感到颤栗的气息。
那不是戏法,那是真正的、超出凡人理解的力量。
“陛下。”
江明歌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这一次,的确是我输给你了。”
十万大军,天罗地网,内外夹击,若非他得了不可思议的助力,此时的他,大概已经惨死沙场了。
是另一个“他”救了他,给了他力量,让他有机会坐在这里,与皇帝平起平坐。
皇帝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事到如今,还要讥讽朕一番吗?”
他嘴上这么说,可他的眼睛,却忍不住往江明歌身上瞟。
“那是什么力量?”
皇帝转过头,盯着江明歌,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了一丝急切,“你真的成了仙人?”
江明歌看着他,心中觉得好笑。
这老头,刚才还一脸不屑,转眼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不是不怕死,他是在赌,赌江明歌不会杀他。
此时老头内心可后悔着呢。
早知道江明歌这小子掌握着仙人的力量,他就不该如此急匆匆的。
他若是知晓,首先怎么说也得把这小子成仙的秘密给套出来。
他人老心不老,自然也是想要成仙的。
当然,他若是知晓这个世界的超凡存在,寿命也不过百二,且有诸多弊端,怕是会直接弃之如敝。
这也算仙人?
狗都不当。
“我只是掌握了强大的力量,却当不得仙人。”
仙人最起码长生吧。
可江明歌此刻却能颇为奇异的感觉到自己的寿命,也正如那个他所言的那般,天寿百二。
到了一百二十岁,便已然是寿命极限。
即便江明歌此时一拳一掌间,便能毁灭一座城池,肉身更是能驾驭风雷。
可他竟还是无法突破这个天寿的限制。
当然,江明歌也不慌张。
他解决不了的,另一个他总应该能解决了吧?
皇帝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与你想的不同。”
“虽然能掌握强大的力量,却不能干涉凡尘俗世,寿命更是只有百二天寿。”
他都不知道如此多的限制,这个超凡还有个屁的修炼必要?!
为何超凡?
一是为了长生久视,谁不想活得更加长久,几百岁,几千岁的,哪怕被人骂万年老乌龟又怎的,最起码是真的能活上万年。
二是为了人前显圣。
真的,掌握超凡力量,谁能忍住不人前显圣?
谁不想被人尊称一声仙君大神?
关键是这些,此界的超凡都做不到啊!
那修炼这个到底是有个啥用?
江明歌搞不懂,此界的超凡存在到底脑回路是怎么想的?
皇帝的面色变了。
他还以为仙人是能够长生不老,福寿万年的存在,合着就是一群什么也干不了的短命鬼?
“你骗我。”皇帝的声音有些发涩,他不信,他不想信。
江明歌摇头。
“我没必要骗你。”
“不对,既然你说不能干涉凡俗事务,你又是如何出现的?你可是已然干涉了很大程度。”
皇帝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江明歌看着他,“我可全凭的我自己。”
“这是名为武道的力量。”
“其中有着真正的长生可能。”
真正的长生可能?
皇帝的呼吸忽地急促。
他想学。
可他也知道,江明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交给他。
既然如此……
“江明歌,你我最后再做一场交易如何?”
“什么?”
“朕自知不可能活下去,但太子,他生性怯懦,是朕强令他去围困你的……”
“太子可活。”
他还不至于容不下一个青涩少年。
那少年从小跟在他身后跑,叫他姐夫,缠着他讲边关的故事。
他教他骑马,教他射箭,教他读书写字。
在他心中,赵恒不只是太子,更是他的小舅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皇帝让他去围杀自己,他知道那不是赵恒的本意。
那个孩子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狠心。
“我还希望你传授太子武道。”
皇帝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知道这个要求过分,可他必须提。
太子太弱了,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如果太子能有江明歌一半的实力,哪怕只有一成,他也能放心地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太子成为什么绝世高手,只需要他有自保之力。
“……”
江明歌没有说话。
他看着皇帝,看着那双浑浊老眼中的哀求,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这个老人,算计了一辈子,争斗了一辈子,临到老了,还在为儿子铺路。
“作为交易的代价,我会传位给你的儿子,江南!”
皇帝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在下一场豪赌。
他的筹码,是皇位。
他的赌注,是赵家的未来。
他要让江南当皇帝,让那个流着一半赵家血的孩子坐在龙椅上。
这样,江明歌就不会对赵家赶尽杀绝,太子也能在江明歌的庇护下安然度日。
这是他最后的一步棋,也是最险的一步棋。
他在赌,赌江明歌会看在红珠的份上,接受这个安排。
“这样,天下也会仍旧太平,不会爆发任何的战乱。”
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朕不想看到赵家的江山毁在朕手里,也不想看到百姓因为皇位更迭而流离失所。”
“江南继位,名正言顺。他是朕的外孙,身上流着赵家的血。满朝文武不会反对,天下百姓不会反对,列祖列宗也不会怪朕。”
传位给江南,也是老头子的一点私心。
好歹有着赵家的一半血脉,哪怕不姓赵,可归根到底坐在皇位上的不还是赵氏的血脉延续?
他不在乎姓什么,他在乎的是血脉。
只要皇位上坐着的人流着赵家的血,他就没有对不起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