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坦诚的贪婪

    “原来你是被他送来的。”

    “怪不得。”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可那表情转瞬即逝,又被那副寻常到极致的面孔覆盖。

    江河问:“你和那位天魔神又是什么关系?”

    “关系……说不上。”

    贪摇摇头,“祂也是天魔,我也是天魔,仅此而已。”

    “区别只在于,他是一位至高天魔神,我却仅是一位至高天魔神的七位一体的其中之一。”

    “七位一体……”

    “原始七罪,也不知你听说过没有,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

    “我便是其中之一的贪婪。”

    “我们的本体名为七罪魔神,与那位天魔神因帝地位相同。”

    如此说来,面前这位天魔,无论的地位还是实力,都要远超江河所想。

    江河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不说别的,面对九阶存在,他可是真的毫无还手之力啊!

    之前在九州,也是凑巧借助人命剑法得到了人道之力的认可,才瞬间实力暴涨千百倍,勉强能与九阶抗衡。

    现在一身实力虽因此番天道而有大幅精进,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九阶抗衡。

    “为何会告诉我这些?”

    按理来说,这应该属于秘密吧。

    江河心中戒备。

    “自然是因为——”

    贪面无表情,“你身上有我想要得到的东西。”

    江河沉默了几个呼吸。

    随后他笑道:“恰巧,你身上也有我想要得到的东西。”

    面对九阶存在,恐惧是本能,但恐惧没有任何作用。

    他在九州时曾借人道之力与九阶短暂抗衡,那是机缘巧合,是绝境中的殊死一搏,不是常规战力。

    而此刻,他唯一的依仗,是自身八阶强大的实力。

    可这又能撑多久呢?

    当然,江河也并不担心自己会遇到攸关生死的生命危险。

    强如天魔神,不也只能利用时空力量将他放逐在无尽的时空之外?

    他只是在想,到底该如何应对这位同样是天魔神,哪怕仅仅是七分之一的力量的恐怖存在。

    但仅仅是心思念转间,江河却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若真是九阶亲至,何至于如此偷偷摸摸?

    “此方世界天道晋升后虽强,可说到底,其实也就只有八阶力量罢了。”

    贪似乎知晓江河内心思绪。

    展颜一笑,道:“我的确并非贪婪天魔本尊前来,不过是一缕念头罢了。”

    江河的目光微微一凝。

    贪坦然承认自己只是一缕念头——这出乎他的意料。

    天魔本性狡诈,欺瞒是本能,可眼前这位却反其道而行之,诚实得近乎赤裸。

    越是如此,越说明他所图非小,小到不屑于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撒谎。

    而他说的另一句话,更让江河在意。

    贪知道天意的实力。

    他甚至知道天意实力晋升后的上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对这方世界的了解,远比江河之前预估的更深。

    “你既然并非本尊前来,也当知晓我有能力将你这念头驱逐灭杀。”

    江河压下心中的震动,面上不动声色,“既如此,何不速速离开?”

    贪歪了歪头。

    那张寻常到极致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如同长辈看着嘴硬孩童般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的笑。

    “你不会的。”祂说。

    “何以见得?”

    “因为你需要我。”

    贪的语气依旧平淡,“你的大道之力很奇特,能包容万物,自然就需要包容贪婪。”

    “这座城池的贪婪种子是我种下的,贪婪的本体就在我手中。”

    “我若不走,这座城池的贪婪便能一直遏制在这座城池之内,我若是走了……”

    江河的面色一冷。

    “阁下莫非是在威胁我?”

    “威胁你……你若是觉得这样算威胁的话,那便是威胁你了。”

    贪轻笑,“我需要你的那种包容的力量,你也需要理解我的贪婪力量,我们之间,完全可以双赢。”

    祂并不想要战斗。

    祂是贪婪天魔,不是愤怒天魔,也不是暴怒天魔。

    愤怒与暴怒擅战,一念起而天翻地覆,血流漂杵。

    贪婪不然。

    贪婪从来不擅长战斗,贪婪擅长的是另一种东西——

    将一切都变成自己的。

    不流血,不杀生,只是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把别人的变成自己的,把世界的变成自己的,到最后,连对手都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这才是贪婪。

    当然,贪婪也可以擅长战斗,因为贪婪的底层逻辑,是霸道!

    只有霸道,才能维持贪婪的进行。

    “我这缕念头,”

    贪继续说道,语气坦荡得近乎赤诚,“本质就是贪婪的概念本身。”

    “此方世界天道应与你说过氪金系统,我想你应该也不无这等系统概念。”

    “你完全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氪金系统,一个更多在于交易性质的东西。”

    祂顿了顿,端起粗瓷杯又抿了一口凉茶。

    片刻后祂放下杯子,那双极淡的灰眸重新落在江河身上。

    “所以我并不想威胁你,威胁是暴怒的手段,是傲慢的手段,不是贪婪的手段,贪婪的手段是双赢。”

    “双赢。”

    江河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嘲弄,“天魔说双赢,倒是新鲜。”

    “天魔也分很多种。”

    贪不以为忤,“有的天魔喜欢逼迫,有的天魔喜欢欺骗,有的天魔喜欢奴役。”

    “我不喜欢这些。逼迫来的东西,终究不是心甘情愿的,早晚会反噬。欺骗来的东西,建立在谎言的根基上,总有坍塌的一天。奴役来的东西,更是下乘——被你奴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挣脱,你得到他的身,得不到他的心。”

    祂伸出食指,在石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但双赢不一样,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你心甘情愿,我心安理得,这种关系,牢固得很。”

    江河沉默了一瞬。

    他不得不承认,贪说得有道理。

    不是那种蛊惑人心的歪理,而是实实在在有道理。

    天魔中说谎者众,擅骗者众,可贪却选择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策略——

    坦诚。

    祂把祂要的东西摆在明面上,把双方的筹码列在桌面上,甚至连自己只是一缕念头、战力不如天意这一事实都毫不避讳地抖落出来。

    这种坦诚,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级的贪婪。

    因为祂不屑于骗你——

    祂要把你,连同你的心甘情愿,一起变成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