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大道有规,万界有序

    云散雷收,月华如练,整片山脉寂静如死。

    江流盘膝而坐,周身淡青色的道光一圈一圈向外漾开。

    他新生的肌肤在月色下泛着极淡极淡的玉光,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半晌,淡青色的道光缓缓收敛入体。

    他睁开眼眸。

    “散仙。”

    不受天道约束,不归仙帝管辖,不在五行中,跳出三界外。

    此方世界从没有过这种存在。

    殿中那尊三清泥塑依旧彩漆剥落,炉中三炷清香不知何时已自行燃尽,香灰冷透。

    江流站起身,向那尊泥塑微微稽首。

    然后他走出正殿,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仰头望向夜空。

    仙帝宫还在云海之上,金光依旧辉煌。

    可他眼中那道曾经不可逾越的天堑,此刻不过是一道寻常的云。

    在同一片月色之下,另一个世界正归于寂静。

    ……

    万象天界。

    江言坐在那张软榻上,内心已然做好了打算。

    合上双眸,再度睁开。

    他已然站在了万象天界的边缘,前方就是通往诸天万界的无数灵魂通道,每一条通道都泛着不同颜色的微光。

    他感应着那方属于自己的世界。

    正在断裂的因果线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它的修复者归来。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推。

    一道裂隙无声张开。

    “是时候,去将我这方世界彻底拯救了。”

    话音落定,江言身形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流光,纵身跃入那道专属的时空裂隙,周身万象天界的混沌气息飞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极致、却又杂乱无序的天地因果之气。

    裹挟着尘世烟火与蛮荒兽吼,瞬间将他周身包裹。

    不过瞬息之间,双脚已然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眼前景象,彻底颠覆了寻常世界的模样。

    这方他倾尽心血孕育、本该秩序井然的世界,早已面目全非。

    鳞次栉比的现代都市高楼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在天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人们步履匆匆,按着世俗的节奏生活劳作。

    本该是纯粹的现代凡俗世间,却硬生生被撕裂出了玄幻与蛮荒的痕迹。

    一道道流光划破天际,有身着奇装异服、身负修为的修士踏空而行。

    有御剑飞驰的修行者,也有盘膝御气、参悟天道的武者,与空中往来的飞行异兽并肩而行,毫无违和,却又透着极致的诡异。

    身形庞大的云翼兽舒展着巨翅,慢悠悠掠过摩天大楼顶端,温顺垂下头颅,任由楼顶的孩童抚摸羽翼。

    街头巷尾,灵智开化的走兽与人族并肩而行。

    兽族开智生灵开口吐人言,与人谈生意、论交情,甚至同住一室,互为亲友。

    看似一派人兽和谐、凡俗与修真共存的盛世景象。

    可在江言的眼眸之下,整片天地的脉络,却早已千疮百孔。

    虚空深处,无数原本清晰纯粹的因果线缠成一团乱麻,人族的生死因果、轮回秩序、天地规则,被硬生生撕扯开来。

    无数粗如天柱的黑色因果,蛮横地穿插在人族因果之中。

    新旧规则相互碰撞、相互缠绕。

    却又没有彻底崩塌,勉强维系着一种畸形的平衡。

    这就是他的世界。

    本该是一方普通的现代修真世界,却在此时成为了一个极为独特的世界。

    世界升维之前。

    此方世界就是一个低魔世界,虽说是修真,可最高也就仅仅是金丹而已,且这种金丹,也只有寿命悠长,而在战力方面,却差强人意,根本无法与人类的枪炮抗衡。

    直至那天外大能出了手。

    一手世界升维,将这方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天地轮回紊乱,时空节点错位,凡俗岁月、修真道则、蛮荒兽道,被强行糅合在这一方世界。

    才造就了眼前这看似平和,实则随时会彻底崩塌的诡异世道。

    ……

    ……

    ……

    江言伫立在街头,周身气息隐匿,无人能察觉他的存在。

    他抬眸望向虚空最深,眼眸之中闪过彻骨清冷。

    一缕意念扩散开来,瞬间洞悉了这一切乱象的根源。

    “大道有规,万界有序。”

    一方小千世界只会孕育一种顶尖智慧灵长。

    或是人族,或是兽族,或是其他灵族,天道独宠一类,因果线单一纯粹,世界方能安稳运转,生生不息。

    唯有世界升级,才能容纳更多的智慧灵长。

    可这尊大能,逆天改序,强行打破万界铁则,在这人族世界之中,硬生生赋予兽族同等的智慧灵长地位。

    让人族与兽族共享天道根基,共掌世界气运,两种同源却相悖的灵长道则,在同一方天地内共存,直接导致了天地因果线彻底混乱、断裂、缠绕。

    天地大道日渐崩塌。

    长此以往,无需百年,这方世界便会因果尽断,大道湮灭。

    人族与兽族,连同整个凡俗世界,一同化为混沌虚无。

    而这尊大能却只是如同看戏一样,干干看着。

    “好狠的手段。”

    江言轻声呢喃。

    摇摇头,江言看向西方。

    此刻是他的灵魂在此。

    想要解决更多的事情,还需要肉身在。

    当然,他的肉身目前还保持着相当的活性。

    ……

    一间医院内。

    病床旁,少女看着床榻上一动不动的青年,神情平静。

    “江小染,我买了午饭,来吃吧。”

    一个少年走进病房,提着两袋盒饭。

    江小染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眼底翻涌的落寞与担忧,指尖紧紧攥着冰冷的被角,一言不发。

    “江小染!不要怄气,咱爸还没死呢,你也不想要见到咱爸醒来的时候看你饿瘦了吧?”

    “……”

    江武,江小染,都是江言的孩子。

    自父亲陷入昏迷开始,往日热闹的家就散了。

    世人只知天才学者骤然病倒,无人知晓,这方世界天道动荡、因果崩坏,硬生生抽走了这位天才的神魂,只留一具鲜活肉身,沉睡在凡尘病床之上。

    江武叹了口气,把盒饭放在床头柜上:“医生都说了,爸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就是灵魂波动有些微弱,才一直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