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观音土吃死人!人心难测!

    王岚见状,也不知从哪里摸出自己的私房钱,嚷嚷着也要捐。

    被赵蓉笑骂着拦下了。

    “你莫不是看锦儿扬名县里,你也想一争高下吧?”

    王岚被戳破了那点好胜的小心思,讪讪一笑。

    “和个小姑娘争什么争?”赵蓉道,“我们王家一体,你的那份就算了。”

    “好吧。”王岚只得作罢。

    ……

    粥厂设在南城外一片空地上,几口大锅支着,冒着腾腾热气。

    王家负责的粥棚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是面黄肌瘦的流民。

    男女老少皆有,眼神渴望地盯着那几口大锅。

    孙锦捧着巨大的锅勺,亲自给那些饥肠辘辘的流民打粥。

    王家的管事和仆役们忙碌着维持秩序,分发热气腾腾的粥。

    粥是严格按照县衙定的标准熬的,算不上稠,但也能照见人影。

    确保每人一碗,勉强果腹。

    李皓和张仕诚这些纨绔也难得没有乱跑,全在一旁帮忙。

    孙昀在一旁默默观察,眉头却微微蹙起。

    流民的数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而且队伍中弥漫着一种焦躁不安的气氛。

    同时,他也看到了一些不属于几大商户的生面孔,在粥棚附近逡巡张望。

    就在这时,不远处另一处新搭起的粥棚引起了骚动。

    那粥棚挂着“刘记米行”的幡子,锅里的粥看起来明显比王家的要稠厚许多,分粥的伙计更是高声吆喝:

    “刘记仁义,回馈乡里!”

    “粥稠管饱,童叟无欺!”

    “不像某些人家,粥清如水,糊弄人啊!”

    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大量流民的注意。

    尤其是那粘稠的粥,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平心而论,王家粥棚的分量并不算少,沉浸下来,一碗下面也有一两寸的米。

    倒也不是不舍得,而是为了长远考虑,眼看流民越来越多,必要细水长流方可。

    起初,流民们还十分感激,一口一个王家仁善。

    可自打见了刘记那浓稠得快立住筷子的厚粥,王家碗里这清汤寡水的一切,便顿时让人难以忍受了。

    人群当即骚动起来,许多人扔下王家施舍的粥碗,头也不回地涌向刘记的棚子。

    “瞧瞧人家刘记东家,这才是真菩萨!”

    “王家的那是人吃的东西?简直是涮锅水!”

    “为富不仁,有钱人都抠门!”

    “……”

    得陇望蜀,人心难测。

    赞誉声和对比下的贬低声传来,王家粥棚前瞬间冷清了不少。

    甚至有些还在排队的流民,对王家仆役投来了埋怨和鄙夷的目光。

    听着这些闲言碎语,王岚不禁拳头硬了,“这帮人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孙昀摇摇头:“我们是堵不住悠悠众口的,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我们本意就是为了救民,又不是要争什么奖励,大多数还是好的,老鼠屎哪里都有。”

    “好吧。”王岚气得脸色发红,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还是岂有此理!那他们刘记这又是什么意思?!”

    “故意跟我们王家打擂台是吧!”

    “粥稠了不起啊!看本少爷不去砸了他们的破锅!”

    孙昀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刘记那几口冒着过分浓稠热气的粥锅。

    “少爷,稍安勿躁。你不觉得奇怪吗?刘记这粥,稠得有些过分了。”

    刘记米行他是知道的。

    东家刘扒皮是出了名的奸商!

    囤积居奇、以次充好更是常有的事。

    他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大发善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有什么奇怪的?想博个好名声呗,而且人家本就是米行,粮食肯定多!”王岚没好气地道,“就是太混蛋,居然还踩我们王家一脚!”

    “哪有这么简单,商人有几个重视名声的?应该也是为了抢免除商税的名额去的。”

    孙昀缓缓摇头。

    “虽然县太爷已经许诺,凡是积极施粥捐钱捐粮的商户,来年都可以免税三成,可阳和县这么多商户,要是一齐都免了,朝廷问责,他一个县令能承担的了吗?”

    “所以,一些表现差的,必然会被剥夺名额,或者只给一些微不足道的的奖励,而这都是不会摆在台面上言明的手腕,所以他们必须要卷起来。”

    而且,刘扒皮都叫刘扒皮了,他还能这么大方?

    十分的不对劲。

    站在孙昀身旁的孙锦,看着刘记粥锅里那颜几乎不怎么流动的粥,鼻子微微动了动。

    眉头一直紧皱着。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拉了拉孙昀的衣袖。

    “哥,这粥有股土腥气。”

    “土腥气?”

    王岚凑过来,使劲闻了闻空气。

    除了米粥的热气和周围流民的汗味,她什么也没闻出来,“锦儿,你是不是闻错了?”

    孙锦却摇了摇头,十分确定的回应道。

    “不会错的,小时候,被大哥大嫂责罚的时候,我实在没东西吃,偷偷挖过观音土。”

    “那土的味道,我忘不了。”

    她指了指刘记那异常粘稠的粥。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眼神有些暗沉。

    孙昀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观音土!

    这东西吃少量能暂时扛饿,但根本无法消化!

    而且,米……

    他立刻仔细看向刘记堆放米袋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些米袋颜色发暗,绝非新米。

    他立刻明白了!

    刘记不仅仅是为了博名声,他们很可能是用极其低廉的价格收购了发霉的陈米。

    再掺入廉价的观音土增加粘稠度和饱腹感,用最低的成本,榨取最大的善名!

    “不仅仅是观音土。”

    孙昀声音低沉,带着寒意,“你们看他们的米袋,颜色不对,很可能是霉米。霉米有毒,久食伤身。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

    王岚倒吸一口凉气,她虽然不懂粮食,但也知道霉米的危害,顿时又惊又怒:

    “这些混蛋!想赚名声又不肯多出钱,竟然用这种黑心烂肺的东西!”

    “还敢嘲讽我们王家粥清?!他们这是要害人命啊!”

    “恐怕不止是害几条人命那么简单。”

    孙昀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想想,这么多流民,若是长期食用这种霉米掺观音土的稠粥,会有什么后果?”

    “体弱的可能很快病倒,甚至容易引发大规模的腹泻乃至更严重的疫病,万一传播开来,就是一场瘟疫!”

    瘟疫!

    这二字,像一道惊雷劈在王岚耳边,让她瞬间白了脸色。

    她终于明白孙昀为何如此严肃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或者博取名声,这是在酿一场可能席卷全城的大祸!

    这刘记为了这点免税的蝇头小利,竟然蠢到这种地步?

    绝对不可放任!

    “那怎么办?”

    王岚急了。

    孙昀当机立断:“必须立刻揭穿他们!阻止流民继续食用!”

    他迅速找到旁边的张仕诚和李皓道:“仕诚,你立刻派人去县衙,找相熟的书吏报案,就说发现可疑粥棚,可能使用劣质食材,危害流民健康!”

    “李皓,你马上去请德济堂的坐堂大夫,还有张家粮行的老师傅过来,要快!”

    张仕诚和李皓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敢怠慢。

    立刻分头行动。

    孙昀又对王岚道:“少爷,让你家的人悄悄去提醒还在刘记排队的流民,就说粥可能不干净,先别喝了。注意方式,别引起骚动。”

    王岚此刻对孙昀已是言听计从,连忙点头。

    让管事带着几个机灵的仆役过去,假意维持秩序,低声劝阻。

    孙昀还让几个下人去刘记那,讨要了一碗浓粥。

    很快,德济堂的老大夫和张家粮行的老掌柜被请了过来。

    孙昀简要说明情况后,老掌柜盯着那碗浓粥,仔细观瞧嗅闻,甚至放入口中咀嚼片刻,随即脸色大变。

    对着孙昀和匆匆赶来的官吏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霉米,最少放了四五年!呸!”

    老大夫也靠近粥碗,用手扇风嗅闻,又舀起一点,仔细观察色泽和质地,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