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那种不在她身边的空缺感才是让我心悸的原因
静吧里的茶香与心事
自打打定主意,周末要去锦城参加刘雪婷公司的内部聚餐后,往后的日子竟莫名变得漫长起来。
每日依旧是循规蹈矩,重复着往日的琐碎日常,可心底却悄然多了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其实如今去锦城见刘雪婷,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算下来,我们上次分开也不过才半个多月光景。可唯独这一次,我心底的焦躁与不安,来得格外浓烈。
或许,皆是因为刘雪婷口中那个名叫陈默的同事,还有她娓娓道来的、两人深夜争抢一碗热汤面的小事。
男人纵使胸怀再宽广,心底终究都藏着一只醋坛子。平日里深藏不露,波澜不惊,可一旦知晓心上人身边有走得亲近的异性,难免会生出几分酸涩与介意。
这本就是人之常情,恰恰也印证着男人对这份感情的珍视与上心。而我,便是这般俗人。
我这反常的心绪,终究被好友马和平一眼看穿。起初他频频追问,总觉得我整日魂不守舍、状态低迷。
待得知我满心焦灼,只是盼着周末赶往锦城见刘雪婷时,他当即嗤笑出声:
“不是吧达哥!你又不是头一回去锦城和雪婷姐碰面约会,怎么反倒跟大姑娘上花轿似的,头一次这般坐不住?”
我迟疑良久,才低声嗫嚅着开口:“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心急,只是……只是听说雪婷公司有个同事跟她关系格外要好,两人还深夜抢过一碗热汤面分着吃。所以,我心里难免有点别扭……”
马和平闻言,瞬间收敛笑意,立刻坐直身子,神色郑重地看向我:“这话是谁跟你说的?从哪儿听来的?”
见他这般严肃,我定了定神,把前几日刘雪婷跟我倾诉的经历娓娓道出,也顺带说起了陈默这个人。
当得知这一切都是刘雪婷主动亲口告知后,马和平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一口热茶,才缓缓开口:“达哥,我直说吧,你这纯粹就是杞人忧天!”
顿了顿,他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对,杞人忧天都不足以形容,我看你纯属没事给自己找堵!雪婷姐要是真跟那陈默有什么牵扯,怎么可能主动跟你提起两人抢面这种私密小事?”
我指尖紧紧攥着冰凉的杯身,指腹微微泛白,依旧忍不住低声辩驳:“可他们日日同处一间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朝夕相处,万一久而久之生出别的情愫……”
话还没说完,便被马和平径直打断。
暖黄的台灯氤氲着柔和光晕,将静吧古朴的木质书架衬得温润雅致。我刚给马和平续上半杯祁门红茶,他便放下翻了没几页的散文书,指腹轻轻蹭过杯沿凝结的茶渍:“咱干脆敞开说,你这点所谓的情敌焦虑,完全是自己吓自己。”
茶盏里热气袅袅升腾,与书架上旧书淡淡的油墨清香交织缠绕。我将洗净沥干的樱桃盛在白瓷盘里,轻轻推到他面前,指尖还沾着微凉的水珠:“我也不是无端胡思乱想,你仔细想想,他俩天天同在一个办公室,中午说不定还结伴吃饭,朝夕相伴,难免……”
“难免什么?难免陈默突然向雪婷姐表白?还是雪婷姐会忘了你这儿独有的桂花乌龙?”马和平捏起一颗樱桃,咬下半颗,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这静吧开了两年,雪婷姐每次过来,永远只坐靠窗第三张位置,点单从来不用翻看菜单,张口便是‘一杯桂花乌龙,少糖,加两颗话梅’。她对你这儿的喜好习惯,记得比你自己都清楚。若是对陈默动了心思,怎会把对你的牵挂刻得这般深?”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边那张桌椅,桌角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上次刘雪婷不慎碰倒茶杯留下的痕迹,当时她紧张得连连致歉,事后还特意带了块素雅桌布过来遮掩。那些细碎温柔的过往明明历历在目,可一想到陈默的名字,还有那碗分食的热汤面,心口便像被干枯茶梗堵住一般,闷得发慌。
“可他们终究有了专属的共同回忆……”我捏着茶杯把手,语气不由得放轻,“雪婷姐说那天两人加班到深夜,店里只剩最后一碗热汤面,两人玩笑般争抢,最后索性分着吃完,连汤底都喝得一干二净。”
马和平放下樱桃果核,身子微微前倾,刻意压低声音,生怕惊扰到邻桌静心看书的客人:“一点小事算什么专属回忆?你忘了去年冬天?雪婷姐在你这儿待到打烊,就着一盏暖黄台灯,两人一起拼完了一幅千片星空拼图。凌晨三点你送她回家,路边买的糖炒栗子,她剥出第一颗便径直塞进你嘴里。这般刻骨铭心的相伴,陈默有过吗?”
杯中的花茶渐渐失了温度,我恍然想起刘雪婷拼拼图时的模样。彼时她指尖冻得通红,却执意不肯戴手套,轻声说着“戴了手套,便拼不出星星的棱角了”。那时她静静靠在我肩头,温热的呼吸萦绕在耳畔,还笑着约定:“往后我们每个月都拼一幅,把你这静吧的墙面全都挂满。”
这些温柔缱绻的瞬间,远比一碗热汤面更动人,可我偏偏钻了牛角尖,执意盯着小事耿耿于怀。
“我从来没有不信雪婷,只是……”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杯中微凉的茶水倒进废水桶,“一想到有异性和她这般亲近自在,心里就莫名别扭,放不下。”
马和平端起茶杯仰头饮了一大口,喉结轻轻滚动:“我懂这种酸涩滋味,但你得拎明白。雪婷姐主动跟你坦白这些小事,是打心底把你当自己人,才愿意分享日常琐碎。倘若她真和陈默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早就把这个人藏得严严实实,又怎会主动向你提及?”
他抬手指了指书架最上层的格子:“你看那本《小王子》,上次雪婷姐落在这儿的,扉页还亲笔写了寄语:‘给达哥,下次共读第二十一章’。她若是心里没你,怎会把留有字迹的私人物品随意落在你这儿?要是陈默真有分量,雪婷姐又怎会坦然让你周末去参加公司聚餐,踏入她的社交圈子?早找借口推脱了。”
书架上的《小王子》泛着浅浅的蓝色书皮,我清楚记得第二十一章,讲的是小王子与狐狸的羁绊约定。刘雪婷当时还说过,这一章最是温柔,一定要和心意相通的人一同品读。
这些藏在细节里的满心在意,明明远比陈默这个名字更有分量,我却偏偏被心头的醋意蒙蔽了双眼。
“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我的声音低沉微弱,像是在独自喃喃自语。
马和平提起茶壶,重新为我斟上一杯温热的红茶:“与其独自胡思乱想,不如亲眼去印证。周末到了锦城,你好好看看雪婷见到你时眼底的笑意,再留意陈默待她的态度便知分晓。若是陈默真对她存有别样心思,她又怎会满心期待等你来聚餐?到时候你自会明白,你这些无端顾虑,还不如手中这杯红茶实在,热茶能暖身,瞎琢磨只会徒增烦恼。”
“谁说在徒增烦恼呢?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你俩念叨什么瞎琢磨,到底是谁心事重重,不妨说清楚,别让我也跟着猜来猜去!”
清脆的话音自门口传来,宋玉莹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帘。她身姿娉婷,缓步走入静吧,径直坐到马和平身旁,随手端起他面前的茶杯,仰头将剩余茶饮一饮而尽,随即挑眉追问:
“你们方才在聊什么悄悄话?”
马和平无奈叹了口气,将我心底的纠结与顾虑,一五一十尽数告知了宋玉莹。
宋玉莹将空茶杯轻轻推回马和平面前,指尖慵懒撩过耳畔碎发,目光落在我紧绷的肩头,了然一笑:“我在门外隐约听到几句,原来是为了雪婷姐公司那个叫陈默的男生烦心啊。”
不等我开口回应,她又转头看向马和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平,你总说达哥胡思乱想太过矫情,可你要知道,我们女生看待这类人情世故,和你们男生的想法本就截然不同。”
马和平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辩驳,却被宋玉莹抬手轻声制止。她拿起我刚泡好的菊花茶,浅酌一口,刻意放柔语调,生怕打扰到周遭安静的客人:
“达哥会心生顾虑,并非毫无道理。你只看到雪婷姐愿意主动坦诚,却没想过,她能坦然和陈默争抢一碗热汤面,足以说明在她心里,早已把陈默当成了无需拘谨、自在相处的朋友。
这种毫无隔阂的亲近相处,有时反倒比刻意保持距离,更暗藏隐患。”
我握着茶杯的指尖骤然收紧,这番话恰好戳中了我心底最深的隐忧。宋玉莹见我神色动容,继续缓缓说道:
“你们男生总觉得,只要当下心里有彼此便足够了,可感情从来没这般简单。朝夕共事的同事,一同熬过深夜加班,共享过一碗暖胃热面,这些旁人无从参与的细碎陪伴,最容易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发酵。
就像我从前有个同学,起初只是和异性同事互相帮带早餐,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常常闲聊至深夜,到最后……”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里未尽的深意,早已不言而喻。
马和平忍不住出声反驳:“可雪婷姐把亲笔寄语的《小王子》落在这儿,满心牵挂都写在细节里,这还不足以表明心意吗?”
“这只能说明,她此刻心里装着达哥,却没法保证往后一成不变。”
宋玉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轻点桌面:“感情里的渐行渐远,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或许是某次达哥没能及时回复消息时,陈默恰好递上一杯加班暖饮;或许是你俩偶尔闹别扭时,陈默在一旁温柔宽慰开解。这些不起眼的小事日积月累,人心便会在不知不觉中偏移。”
她转头望向我,眼底满是通透与理解:“达哥,你并非不信任雪婷姐,你真正害怕的,是长久的距离与朝夕的陪伴,会慢慢冲淡如今的情深。就像你守着这间静吧,雪婷姐来时有专属的座位与喜好,可她在锦城的大半时光,都是和陈默一同度过的。这种你无法参与、无从陪伴的空缺感,才是你焦躁不安的根源。”
我瞬间怔在原地,萦绕心头许久却说不清的慌乱,竟被宋玉莹一语点破。是啊,我畏惧的从来不是陈默如今的存在,而是害怕那些我缺席的朝夕相处,会悄悄改变我和刘雪婷之间的情愫。
马和平一时语塞,沉默着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早已冷却的茶水。
见气氛略显沉闷,宋玉莹又放缓语气,温声劝慰:“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心。雪婷姐愿意坦然邀你参加公司聚餐,满心期待你过去,分明是想把你正式介绍给同事,想让你彻底融入她的生活圈子。
这次去锦城,别总盯着陈默暗自纠结,不妨把心底的顾虑坦诚告诉雪婷姐。女生向来吃温柔坦诚这一套,你大方跟她流露心意,坦言自己会吃醋、会害怕她被人惦记,远比独自胡思乱想有用得多。”
静吧里暖黄灯光依旧温柔,书架间的旧书依旧弥散着淡淡墨香。望着宋玉莹认真劝慰的模样,再回想马和平先前的开导,我心底翻涌的慌乱渐渐平复,反倒多了几分清晰的方向。
感情本就没有绝对的安稳无忧,也没有全然的放下安心。与其独自纠结内耗,不如奔赴锦城,去见那个满心等着我的姑娘,把藏在心底的牵挂、不安与在意,当面一一说与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