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深不可测

    龙四海在四海会所顶楼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勾勒出主干道的轮廓,远处的江水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桌上的手机亮了。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是阿杰发来的消息:

    “龙哥,查到了。”

    龙四海没有急着看。他端着酒杯走到沙发前坐下,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然后才点开了阿杰发来的文件。

    第一条信息就让他皱起了眉头。

    赵大勇,二十七岁,户籍不详。

    没有户籍?

    龙四海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在当今社会,一个人可以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工作,但不能没有户籍。

    户籍是一个人的根,是一个人生存的凭证。没有户籍,就意味着这个人不存在于任何官方档案中,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痕迹。

    一个人怎么能没有户籍?

    除非,他的户籍被刻意抹去了。

    龙四海继续往下看。

    阿杰的效率很高,或者说,他动用的渠道很有效。

    不到半天的时间,他就挖出了赵大勇的底细,虽然这个底细薄得像一张纸,但纸上的每一个字都让龙四海的心往下沉一分。

    赵大勇,男,年龄不详,籍贯不详,履历不详。

    没有任何公开信息,没有任何社交媒体账号,没有任何银行流水记录。

    他没有驾照,没有房产,没有医保,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东西。

    他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阿杰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他查到了赵大勇和苏雅晴的关系。一个星期前,苏雅晴的身边才出现赵大勇的身影。

    从赵大勇的行为举止来看,他应该是一名军人。

    阿杰的判断是对的。

    龙四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出一条火线。他把空杯子重重地顿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大勇是从那个体系里出来的人。

    而且是顶级的那种。

    没有户籍,没有履历,没有任何官方记录,这恰恰说明了他的级别。

    真正顶尖的人是不留痕迹的,他们像影子一样存在,完成使命,然后消失。

    苏雅晴那丫头是从哪里找到这个人的?

    龙四海重新拿起手机,继续往下翻。阿杰还查到了另一条线索,这条线索比赵大勇的背景更让他不安。

    龙四海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苏雅晴江海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生意做得很大,人脉也很广。

    龙四海这次和苏氏集团合作开发,搭上了苏雅晴公司这条线,就能把自己的灰色收入通过苏雅晴的公司洗白,但没想到最后苏雅晴竟然愿意赔钱也不再合作。

    龙四海对她这种态度很不满,虽然那是生意人对待道上人的标准态度,不拒绝合作,但也不深入合作,随时准备切割,随时准备撇清关系。

    所以他才会逼迫苏雅晴,想要她继续合作。

    龙四海让手下的人去和苏雅晴接触,用上恐吓和胁迫手段。他不相信对方不乖乖合作。

    原本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直到赵大勇出现。

    龙四海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的灯火。

    赵大勇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谈判,不是警告。那些都是表象。他真正做的,是在宣示主权:苏雅晴,我罩着。你,离远点。

    这是一种古老的游戏规则。

    拳头大的人说了算。

    龙四海以前是那个拳头大的人,现在来了一个拳头更大的人,他的游戏规则就不好使了。

    他不甘心。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龙四海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他翻开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没有人接。

    龙四海没有挂断,他耐心地等着。

    第七声的时候,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六爷,是我,四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个号码是紧急情况才能打的。你现在有紧急情况?”

    “有。”龙四海的声音很平静,“有个来路不明的人踩了我的场子,废了我的人。我查了他的底,查不到。想请六爷帮个忙。”

    “什么来路?”

    “可能是军方背景,特种部队或者更高级别的单位。”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龙四海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一头沉睡的野兽在呼吸。

    “叫什么名字?”六爷终于开口了。

    “赵大勇。”

    “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了。

    龙四海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六爷是他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打这个电话。六爷不是江海市的人,他的势力在省城,手眼通天,能摸到普通人摸不到的信息。

    如果连六爷都查不到赵大勇的底细,那这个人就真的动不得了。

    龙四海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江海市的夜晚依然繁华,依然平静,但龙四海知道,从今天开始,这座城市的暗流会更加汹涌。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阿杰走了进来。他的表情还是那样,不喜不悲,但龙四海从他走路的姿态里看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龙哥,有新情况。”

    “说。”

    阿杰走到龙四海面前,把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龙四海接过来,点下了播放键。

    视频拍摄的地点是酒吧的的停车场。时间戳显示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视频里,自己手下十几二十人。拿着管制刀具和钢管。

    将赵大勇和苏雅晴包围,双方对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赵大勇便轻松收拾了自己二十几个手下。

    赵大勇的动作太快,视频的帧率根本捕捉不到细节。

    龙四海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闪过,然后那些拿刀和铁棒的都被赵大勇放倒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龙四海倒回去重新看了两遍,每一遍都让他的脸色更难看一分。他从十六岁开始在街头打架,打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能打的人,但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是打架,是清除。

    赵大勇不是在和那些人搏斗,他是在清除障碍。每

    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极致,没有浪费一丝力气,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一个精密的机器在执行预设的程序。

    这才是最让人恐惧的地方。

    一个会愤怒、会冲动的人,是可以被预判和利用的。

    但赵大勇不会。他冷静得像一把手术刀,每一次出手都是为了达成一个明确的目的。

    这种人,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龙四海皱起了眉头。

    他在江海市经营了十几年,大大小小的势力都和他有关系。道上有什么事,他就算不是参与者,也一定是知情者。但这三个人,他完全不认识。

    “继续查…”

    阿杰接过手机,点了点头,但没有马上离开。

    “还有事?”龙四海问。

    阿杰犹豫了一下,说:“龙哥,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说。”

    “赵大勇今天在停车场放倒那三个人之后,有一辆车一直在对面马路上停着,从下午两点多一直停到晚上。车里坐着一个人,一直没下来。”

    龙四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什么人?”

    “看不清。车窗贴了膜,但能看出是一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座上,像是在等什么。”

    “车牌呢?”

    “查过了,套牌。”

    龙四海的手指又开始敲击扶手。

    “阿杰,传我命令,以后不许动苏雅晴。”

    “明白。”

    阿杰转身出了门。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龙四海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剩下的唯一一颗佛珠。那是从断线的佛珠串上留下来的唯一一颗,他捡起来放进了口袋,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扔。

    佛珠在指间转了转,温润的触感让他的思绪慢慢平静下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赵大勇的警告,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像一张大网突然收拢,把他困在中间。

    龙四海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原本以为,赵大勇是苏雅晴找来保护自己的保镖,是一个防守者。但现在看来,赵大勇可能不仅仅是一个防守者。

    一个只会防守的人,不会去主动清除威胁。

    赵大勇今天来包房,不是因为他想画一条线,而是因为他已经画了一条线,谁越线谁死。他只是来通知龙四海这条线的位置。

    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傲慢。

    但这种傲慢背后,是绝对的实力。

    龙四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赵大勇画了线,那他暂时就不越线。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没必要。他做的是生意,不是街头火拼。他有上百种方法可以达到目的,不一定非要和苏雅晴硬碰硬。

    龙四海决定先看看。

    看看赵大勇怎么应对那些不明势力,看看局势会怎么发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不急着做那只黄雀,他可以先做那个看戏的人。

    龙四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他在脑海里拼凑着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勾勒出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画面。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卷入了一个远远超出他认知范围的旋涡。

    这个旋涡的中心不是苏雅晴,而是他。赵大勇的身手让他感到恐惧。

    龙四海关上电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江海市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但他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为赵大勇的警告而愤怒,现在那些愤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