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鲛人宴会

    听潮殿内,一头蓝发、姿容美艳的圣女澜沁微微垂眸。

    她一袭蓝白长裙,长发如海光般垂落肩头,眉眼本就生得极美,此刻静静坐在殿中,更有种难言的圣洁与威严。

    澜梦站在下首,将方才在海宫中与陆离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澜沁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倒不像是随口之言。”

    澜梦轻声道:“我也这般觉得。此人气息很干净,眼睛也很澄澈,和族中传闻里那些人族修士,并不太一样。”

    澜沁闻言,眸光轻轻闪了一下。

    “能在那种局面下,不顾安危替澜珠挡下一剑,至少说明一件事——”

    “他对澜珠,未必全是算计。”

    “无论如何,此人算是救了澜珠一命,也算我鲛人族半个恩人。”

    她缓缓起身,走到听潮殿一侧,望着外面缓缓流动的水色,声音依旧平静。

    “今夜流云宫的酒宴,你们便好好款待他吧,不必故意怠慢。”

    澜梦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位堂姐,忽然轻轻眨了眨眼。

    “姐姐今夜,也会亲自去赴宴么?”

    “海巫婆婆已经撤去了听潮殿的禁令,你如今可以离殿了。”

    澜沁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她才淡淡道:

    “我会去。”

    “澜珠既然中意此人,我必须亲眼看一看,才放心。”

    澜梦笑了笑。

    “知道了,姐姐。”

    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道:

    “姐姐,你觉得海巫婆婆会有可能将澜珠嫁给此人么?”

    听到这句话,澜沁眼中微不可察地沉了一分。

    “海巫婆婆此次的态度,的确不寻常。”

    “她最恨人族。按她以往的性子,若有人族修士闯入水蓝星,早该直接杀了。”

    “可这一次,她不但没有杀那人,反而允许他在珊瑚宫中走动。”

    “这份待遇,便是我父亲当年,也未曾有过。”

    澜梦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姐姐是觉得,此事还有隐情?”

    “嗯。”

    澜沁缓缓点头。

    “海巫婆婆不会无缘无故改变立场。她留下此人,必然有她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只是如今她未说,我也不好追问。”

    她目光微微低垂,声音里多了一丝柔意。

    “但澜珠喜欢此人,不是假的。”

    “她天性单纯,从小又被护得太好,若真遇上心思深的人族修士,很容易被几句话哄骗过去。”

    “我是她姐姐。”

    “无论如何,都要替她把一把关。”

    澜梦看着澜沁,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姐姐担心澜珠被人骗,就不担心……你在外界遇上的那个男人,也一直在骗你么?”

    这声音很轻。

    澜沁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她摇了摇头。

    “童公子不会骗我。”

    说起那个人时,她眼中的神色明显柔和了些。

    “他是真正的少年天骄,胸有大志。以他的身份、天赋和未来,若愿意让一名女子常伴左右,已是很多黑冥界女子求而不得之事。”

    澜梦看着自己这位堂姐,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此刻的澜沁还不知道,水蓝星即将面对怎样的大劫。

    也不知道海巫婆婆已经在暗中替她定下了另一条命运。

    那条命运,将她与那个名为赤练的人族少年,强行绑在一起。

    “那我先去准备酒宴了。”

    澜梦重新露出笑意,朝澜沁微微一礼。

    澜沁点了点头。

    “去吧。”

    澜梦转身退下。

    听潮殿内,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澜沁独自站在殿中,望着远处深海中浮动的灵光,眼底神色难辨。

    ……

    深夜。

    流云宫。

    一盏盏灵灯点亮在白珊瑚之间,灯火映入水幕与玉台,折出一层层柔和而朦胧的光晕。整座流云宫如同沉在海底的一场梦,宫中水流缓缓绕行,卷着酒香与灵果清气,连呼吸都像慢了下来。

    流云宫正中,是一座并不算大的高台,四周低矮玉案层层环绕,案上摆满了灵果、海露、玉壶灵酒,以及许多外界难见的深海珍馐。

    再往外,一道道鲛人族特有的水纹垂幕轻轻荡漾,将整座宫殿映得越发空灵。

    此刻,已有陆陆续续的年轻鲛人步入殿中。

    有男有女。

    鲛人族女子得天独厚,容貌大多秀丽,身姿柔美,立在这灯海之中,一个个都像是自海月中走出的精灵。相比之下,鲛人族男子便粗犷许多,多数肩背宽阔,鳞纹明显,眉眼也远不如女子精致,二者并立时,差别极为鲜明。

    但很快,陆离便察觉到,鲛人族的盛会与人族极不相同。

    若是人族修士聚会,多半少不了切磋、论道、争高低、谈境界。

    可鲛人族这里,似乎当真只是赴宴与交流。

    高台之上,不时有年轻鲛人登台献艺,有女性鲛人展露华美舞姿,歌声空灵婉转,也有男性鲛人击鼓起舞,跳着鲛人族特有的祭海之舞,动作粗犷却极有力量。

    甚至还有鲛人当众吟诵自己所作的诗词,引得下方不少女鲛人美目连连,虽说男性鲛人大多长相粗犷,可这份才艺与风采,还是极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这让陆离也多看了几眼。

    鲛人族,竟是如此重才情、重歌舞、重音律的种族。

    相较于外界修真界那种处处藏锋、张口便是修为、出手便分高下的氛围,这里的交流要文雅得多。

    陆离默默饮着灵酒,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感触。

    与此同时,他也能清楚察觉到,不时有各种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毕竟,他是外人。

    而且是个人族。

    这些鲛人之中,很多人一生都未必能见到一个活着的人族,更别说与其同席而坐了。

    有人只是好奇,有人带着戒备,有人眼中仍有隐隐敌意,也有一些性格豪放些的鲛人,在相处片刻后,竟真的放下了最初那层刻板印象,主动端着酒来与他攀谈。

    陆离一一回礼。

    他的举止始终很稳,话不多,却也不显冷淡,再加上白莲之境外放的那股清净、圣洁之意太过安定人心,久而久之,前来与他认识的鲛人也越来越多。

    便是一些原本极为厌恶人族的鲛人,在真正与他接触之后,敌意都不自觉淡了几分。

    “真是一群善良的族群……”

    陆离握着酒盏,目光从那些言笑晏晏的年轻鲛人脸上扫过,心中却有一丝说不出的怅然。

    “可惜,不久之后,这些鲛人,又有多少能随我离开呢……”

    “大多数,要么会死在这场大劫之中,要么,会被幽魂宗彻底奴役。”

    就在陆离思绪微沉之时,殿内角落忽然传来一声压低却掩不住惊喜的呼声。

    “圣女……来了!”

    这一声,像是投入湖中的一颗石子,顿时让整个流云宫都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