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绝对天平

    吉尔丽丝的爪子在索菲亚科的淡紫色屏障上留下了第七道裂痕。

    不是一刀,不是两刀,而是连续七次攻击落在同一个点上。第一次只是让屏障出现一道细纹,第二次细纹变成了裂纹,第三次裂纹扩散成蛛网,第四次蛛网中心开始凹陷,第五次凹陷处出现了透光的孔洞,第六次孔洞扩大到了拳头大小,第七次——索菲亚科不得不撤掉屏障向后跃开,因为吉尔丽丝的爪子已经从那道孔洞中伸了进来,爪尖距离他的胸口不到两寸。

    他落在十米外,异色的双瞳微微眯起。淡紫色的屏障在他的身体周围重新凝聚,但凝聚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半拍——不是因为他的灵枢不够了,而是因为屏障的结构在被连续七次精准打击后,需要时间来重新稳定。

    吉尔丽丝没有追。她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那个伸进屏障的姿势,五指张开,爪尖朝上。金色的鳞片覆盖着她的整条右臂,在晨光中泛着耀眼的光。她缓缓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爪尖上沾着的那一点点淡紫色的屏障碎片。碎片在她的爪尖上缓缓消散,像晨雾在阳光下蒸发。

    “嗯。”她发出一个单音节,语气里带着一丝品评的味道,“这个屏障,结构不错。但太依赖固定的能量回路了。一旦被看穿回路的节点,从外部施加定向震荡,就会从内部开始崩解。”

    索菲亚科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说得对。他的淡紫色屏障确实依赖固定的能量回路——那是他作为魔心之王千年以来形成的战斗习惯,稳定、高效、消耗低,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可预测。只要对手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就能找到能量回路的节点,然后用精准的攻击从外部破坏。

    问题是,能在他战斗的过程中、在几秒钟之内、在同时应对他和尤里安两人的攻击的情况下,完成这种观察、分析、并找到节点的对手,他活了上千年,一个都没有遇到过。

    直到今天。

    尤里安从吉尔丽丝的左侧切入,裂冥怜瞳的银白色刀刃从侧面刺向她的腰侧。这一刀的速度比之前更快,角度更刁钻,而且没有任何灵枢外溢——尤里安把所有的能量都压缩在了刀刃内部,连空气都没有被切割的声音。

    吉尔丽丝没有转身。

    她的左手向后摆,爪背精准地拍在裂冥怜瞳的刀面上。不是挡,是拍——像拍一只飞来的苍蝇。刀刃被拍得偏了方向,从吉尔丽丝的腰侧滑过去,划破了她金色的鳞甲,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吉尔丽丝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白痕,然后抬起头,看着尤里安。

    “这一刀不错。”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如果再快一点,就能伤到我了。”

    尤里安的橙色瞳孔里,光闪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挫败,而是——意外。她刚才那一刀,已经是她在这个形态下能拿出的最快的速度了。裂冥怜瞳的能力是切断与连接,不是加速。她的速度完全来自于她自己的身体素质——一个前任九虚刑主,第三席,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隙界存在,她的身体素质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端。

    但吉尔丽丝说“再快一点”。

    也就是说,在吉尔丽丝的认知里,“更快”是存在的。而她的“不够快”,是需要被指出的。

    尤里安从来没有被人说过“不够快”。

    从来没有。

    她的右手握紧了裂冥怜瞳,指节泛白。

    吉尔丽丝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时间。

    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尤里安的面前,右爪从下往上撩起,爪尖直指尤里安的下颌。尤里安后仰,爪尖从她的下巴擦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她的身体在向后倒的同时,左腿踢向吉尔丽丝的膝盖。

    吉尔丽丝没有躲。她的左腿微微抬起,用小腿挡住了尤里安的踢击。骨头碰撞的声音沉闷而干脆,像两根木棍砸在一起。尤里安感觉到自己的胫骨传来一阵钝痛,而吉尔丽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索菲亚科从侧面冲了过来。他的双爪上凝聚着浓郁的暗影能量,左爪抓向吉尔丽丝的后颈,右爪抓向她的腰侧。两爪同时出击,角度互补,封死了吉尔丽丝左右两侧的退路。

    吉尔丽丝没有退。她的身体向前倾,避开了后颈的攻击,同时右手下沉,用前臂挡住了腰侧的攻击。索菲亚科的爪子在吉尔丽丝的前臂上留下了四道浅浅的血痕,暗紫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来,滴在地上。

    吉尔丽丝看了一眼自己前臂上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看着索菲亚科。

    “力量不错。”她说,“但你的速度跟不上你的力量。”

    她挥了一下手,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飞虫。

    索菲亚科的身体向后飞了出去。不是被拳头打中的,不是被爪子抓到的,而是被吉尔丽丝挥手的动作带起的气流推出去的——她甚至没有碰到他。那股气流像一堵无形的墙,撞在索菲亚科的胸口,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他在碎石地面上滚了两圈,用爪子插进地面才停住。

    他半跪在地上,抬起头,异色的双瞳里倒映着吉尔丽丝的身影。

    他的呼吸乱了。

    不是因为累,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试图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但理解不了。

    吉尔丽丝刚才那一下挥手,不是灵枢的爆发,不是能量的外溢,而是纯粹的、物理层面的力量。她的身体强度高到了这种程度——仅仅是挥动手臂带起的气流,就能把一个和他同等体重的目标掀飞。

    这不合常理。

    尤里安从地上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下巴上的血。那道伤口不深,但血流得很快,几秒钟就把她的衣领染红了一片。她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然后抬起头,看着吉尔丽丝。

    “你,”尤里安说,语气里没有了那种孩子气的惊讶,而是换成了另一种东西——认真的、审视的、像在重新评估对手的目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吉尔丽丝歪了歪头,金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垂在身侧。她的暗金色竖瞳里倒映着尤里安的脸,嘴角的弧度依然挂着。

    “东西?”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被逗乐的味道,“我是龙啊。龙族,王族血脉,金鳞龙吉尔丽丝。不是东西。”

    她向前走了一步。只是一步,但尤里安和索菲亚科同时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在本能地拉开距离,就像小动物看到捕食者靠近时的那种反应。

    “你们的实力,在人类和隙界生物中,确实算是顶尖了。”吉尔丽丝说,语气依然平淡,依然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品评味道,“魔心之王的防御和力量,前任九虚刑主的速度和切割能力,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大多数对手头疼。”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

    “但是——”

    她的暗金色竖瞳里,光变了一点点。

    “——你们是在用‘人类’的方式在战斗。思考、判断、反应、出招。每一步都有逻辑,每一招都有目的。”

    她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瞬,她出现在索菲亚科的身后。

    索菲亚科的感知神经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空气流动的异常,温度的变化,灵枢的波动——但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大脑发出了“转身”的指令,但他的肌肉还在执行上一个指令。

    吉尔丽丝的右爪搭在了索菲亚科的肩膀上。没有用力,只是搭着。但索菲亚科感觉到了那股重量——不是爪子的重量,而是她的存在本身的重量。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无法动弹。

    “而我们,”吉尔丽丝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是用‘本能’在战斗。”

    她松开爪子,退后了两步。

    索菲亚科猛地转身,双爪护在身前,暗影能量在他的周围疯狂地涌动。但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因为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句话。

    本能。

    她说的是本能。

    不是思考后的反应,不是训练后的肌肉记忆,而是刻进dNA里的、从出生就开始培养的、不需要经过大脑的、比闪电还快的本能。

    这就是龙族。

    这就是为什么吉尔丽丝能同时对付他们两个,还能游刃有余。不是因为她比他们强多少——虽然她确实很强——而是因为她的战斗方式,和他们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他们在用脑子打。

    她用身体打。

    尤里安也感觉到了。

    她的橙色瞳孔里,那种慵懒的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很少在人前展现的东西——认真。真正的、不带任何伪装的、百分之百的认真。

    她握紧了裂冥怜瞳,刀身上的淡紫色光芒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流动。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在刀刃内部,压缩到极致,压缩到刀刃本身的颜色从银白色变成了透明。

    “索菲亚科。”

    “嗯。”

    “不要用脑子。”

    索菲亚科看了她一眼。

    “什么?”

    “不要用脑子。”尤里安重复了一遍,橙色瞳孔里映着吉尔丽丝的身影,“用身体。用本能。像她一样。”

    索菲亚科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不是认输,而是——清空。清空所有的思考,所有的判断,所有的策略。把大脑关掉,把身体打开。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异色的双瞳里,那种“我在分析”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纯粹的、像野兽一样的光。

    吉尔丽丝看着两人的变化,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

    “哦?”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学得很快嘛。”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

    “那就看看,你们能学到什么程度。”

    三人的身影再次碰撞。

    这一次,不同了。

    索菲亚科的攻击不再有那种“思考后的痕迹”。他的左爪挥出,不是为了“攻击吉尔丽丝的右侧”,而是因为他的身体觉得“应该从这里打”。他的右爪跟进,不是因为“左爪被挡住了所以右爪补上”,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左爪挥出的瞬间就已经在准备右爪了。

    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流畅,更加自然,更加没有痕迹。就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选择,只需要顺着重力的方向。

    尤里安的变化更加明显。她的速度没有提升——她的速度已经快到极限了——但她的攻击变得更加不可预测。不是因为她选择了更刁钻的角度,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在她的大脑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她的大脑只是在后面跟着,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战斗,像一个乘客坐在一辆飞驰的车上。

    吉尔丽丝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夸张,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亮了起来”。她的暗金色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像燃烧的炭火一样的橙红色光。

    那是龙之眼在全力运转的标志。

    “不错,”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个状态,有意思。”

    她的速度又提了一档。

    不是快了一点点,而是快了一整个档次。就像从二档直接挂到了四档,中间没有过渡,没有缓冲,没有任何征兆。

    索菲亚科甚至没有看到她的拳头。

    他只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他的胸口,他的身体向后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尘土弥漫,他的身体在地面上弹了两下,然后滑出去十几米,撞进了一堆尸龙的残骸里。

    暗紫色的体液和碎裂的骨头从上方塌下来,把他埋在了下面。

    尤里安的反应比索菲亚科快一点——只是一点。她看到了吉尔丽丝的拳头朝她挥来,她的身体在零点零几秒内做出了闪避的动作,但吉尔丽丝的拳头在半空中变向了。

    不是拐弯,而是——换手。右拳变左拳,从另一个角度轰在尤里安的肩窝上。

    尤里安的身体向侧面飞了出去,荧绿色的短发在空中拖出一道模糊的光带。她的裂冥怜瞳脱手了,银白色的刀刃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插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刀身嗡嗡地震颤。

    她趴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她的右肩——被吉尔丽丝拳头打中的那个位置——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不是脱臼,不是骨折,而是被那股力量震麻了,麻到神经暂时失去了传递信号的能力。

    吉尔丽丝站在两人之间,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金色的鳞甲上沾着一点点暗影能量的残迹和淡紫色的屏障碎片。她的呼吸依然平稳,心跳依然正常,表情依然平静。

    她看着索菲亚科从尸龙残骸中爬出来,看着尤里安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两人重新摆出战斗的姿态。

    “不错。”她说,语气依然平淡,但里面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认可,而是更接近于“期待”的东西,“这个状态,你们能撑多久?”

    索菲亚科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异色的双瞳里倒映着吉尔丽丝的身影。他的左胸——被拳头打中的那个位置——有一片淤青,暗紫色的,正在向四周扩散。每呼吸一次,那里就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用钝器在敲他的肋骨。

    但他没有低头去看。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吉尔丽丝,一秒都没有离开。

    “尤里安。”

    “嗯。”

    “你的刀。”

    “看到了。”

    尤里安没有去捡裂冥怜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失去知觉的右肩,然后抬起头,看着吉尔丽丝。

    “不用刀,”她说,橙色瞳孔里倒映着吉尔丽丝的笑脸,“也能打。”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落在左腿上。右手垂在身侧,像一根多余的摆设。左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吉尔丽丝。

    吉尔丽丝看着她左手掌心的那个姿势,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

    “掌?”

    “嗯。”

    “不用刀,用掌?”

    “嗯。”

    吉尔丽丝的嘴角弯了起来。

    “有意思。”

    她的身影消失了。

    尤里安没有躲。她的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掌心朝外,像是在推一扇看不见的门。

    吉尔丽丝的拳头从左侧轰来,尤里安的左手掌缘切在吉尔丽丝的手腕上。不是挡,是切——像刀一样切。掌缘和手腕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像骨头撞骨头一样的声响。

    吉尔丽丝的拳头偏了方向,从尤里安的耳侧擦过去。

    尤里安的左手没有停。掌缘切过吉尔丽丝的手腕后,顺势向前,五指并拢,指尖点向吉尔丽丝的喉咙。

    吉尔丽丝后仰,指尖从她的下巴擦过。

    她的右腿从下往上踢起,目标尤里安的腹部。

    尤里安的左肘下沉,挡住了这一脚。肘部和膝盖碰撞,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肘部传遍全身,她的身体向后滑了两步,但她稳住了。

    吉尔丽丝没有追。她站在原地,看着尤里安的左手,暗金色的竖瞳里有一种尤里安从未见过的光。

    “掌法,”吉尔丽丝说,“你练过?”

    “没有。”尤里安说,“只是觉得应该这么打。”

    吉尔丽丝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嘿嘿一笑,不是那种被逗乐的笑,而是一种真心的、发自内心的、觉得“今天真是来对了”的笑。

    “好一个‘觉得应该这么打’。”

    她的目光移向索菲亚科。

    索菲亚科已经站起来了。他的左胸那片淤青还在,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他的异色双瞳重新亮了起来,暗影能量在他的周围缓缓流转。

    “你也来。”

    索菲亚科没有说话。他的双爪在身前交叉,暗影能量在爪尖凝聚成两道弯曲的、像镰刀一样的能量刃。

    不是屏障。

    是攻击。

    他终于放弃了防御。

    吉尔丽丝看着那两道暗影能量刃,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

    “终于。”

    她的身影消失。

    索菲亚科的双爪同时挥出,两道暗影能量刃在空中画出一个交叉的x形,朝吉尔丽丝消失的方向斩去。

    能量刃斩在了空气上。

    吉尔丽丝从能量刃的上方越过,身体在空中翻转,右爪朝索菲亚科的头顶抓去。

    索菲亚科没有躲。他的双爪向上举起,架住了吉尔丽丝的右爪。利爪和利爪碰撞,溅出一片火星,暗紫色的血液和暗影能量在碰撞点炸开。

    吉尔丽丝的左手从侧面挥来,爪尖直指索菲亚科的喉咙。

    索菲亚科没有挡。

    因为尤里安从侧面冲了过来。

    她的左手掌缘切在吉尔丽丝的手腕上,同样精准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度。吉尔丽丝的左爪偏了方向,爪尖从索菲亚科的喉咙旁边擦过,割断了几根头发。

    尤里安的左手没有停。掌缘切过手腕后,顺势向前,五指并拢,指尖点向吉尔丽丝的太阳穴。

    吉尔丽丝侧头,指尖从她的耳侧擦过。

    她的右腿横扫,踢向尤里安的膝盖。

    尤里安跳了起来,避开了这一脚。她的身体在空中翻转,左脚蹬在吉尔丽丝的肩膀上借力,整个人弹向侧面,同时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掌缘朝吉尔丽丝的后颈切去。

    吉尔丽丝低头,掌缘从她的后颈上方擦过。

    她转过身,右爪朝尤里安的落点抓去。

    尤里安的左脚刚接触地面,吉尔丽丝的爪子已经到了。她来不及躲,来不及挡,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索菲亚科从侧面撞了过来。

    他用肩膀撞在吉尔丽丝的右臂上,把她右爪的方向撞偏了。爪尖从尤里安的腰侧擦过,在她的衣袍上留下了四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肤。

    吉尔丽丝退了两步,稳住身体。

    她看了看自己的右臂——索菲亚科刚才那一撞,在她的鳞甲上留下了一片暗影能量的残迹,正在缓缓消散。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尤里安两次掌切的位置,那里的鳞片有一点点发红,不是碎了,不是裂了,只是发红。

    她抬起头,看着两人。

    索菲亚科和尤里安站在一起,一个双爪垂在身侧,一个左手抬在身前。两人的呼吸都比刚才重了很多,额头上都渗着细密的汗珠,身上都带着伤。

    但他们没有退。

    吉尔丽丝看着他们,看了三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你们两个,确实不错。”

    她的语气变了。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品评,不是那种“你们还行”的敷衍,而是一种平等的、认真的、像在对值得尊敬的对手说话的语气。

    “但是——”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

    “——还不够。”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上炸开。不是灵枢的爆发,不是能量的外溢,而是她的鳞片本身在发光——每一片金色的鳞片都在发光,像无数颗微型的太阳同时亮起。

    那种光很亮,但不刺眼。它带着一种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温度,照在索菲亚科和尤里安的脸上,让他们的皮肤感到一种微妙的灼热。

    吉尔丽丝的暗金色竖瞳里,橙红色的光在跳动。

    她的嘴角弯着。

    “现在,我要稍微认真一点了。”

    索菲亚科的瞳孔猛地收缩。

    尤里安的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两人同时感觉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像小动物看到天敌时的反应。

    他们的身体在告诉他们:跑。

    但他们的脚没有动。

    因为跑不掉。

    吉尔丽丝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这一次,索菲亚科和尤里安同时捕捉到了——不是她的身影,而是她的意图。那种极其细微的、在攻击发动前零点零几秒就会出现的、像涟漪一样的波动。

    索菲亚科的暗影能量刃从左侧斩出,尤里安的左手掌缘从右侧切出。

    两道攻击在吉尔丽丝即将出现的位置交汇。

    吉尔丽丝出现了。

    她的双爪同时挥出,一爪挡住了暗影能量刃,一爪挡住了尤里安的掌缘。金属碰撞的声音和骨头碰撞的声音同时炸开,在荒原上回荡。

    然后她的右膝顶进了索菲亚科的腹部。

    索菲亚科的身体弯成一只虾,嘴里喷出一口胃液,整个人倒飞出去。他在地上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后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岩石碎裂,他的身体被碎石埋住了大半。

    尤里安的左拳轰向吉尔丽丝的面门。

    吉尔丽丝的左手抓住了她的拳头。

    不是挡,是抓。五指合拢,将尤里安的拳头死死地握在掌心中。尤里安试图抽手,但吉尔丽丝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吉尔丽丝的右爪抬起,爪尖点在尤里安的喉咙上。

    没有刺进去。只是点着。

    但尤里安感觉到了——那股寒意,从爪尖传进她的皮肤,沿着喉咙向下蔓延,经过锁骨,经过胸口,经过腹部,一直蔓延到脚底。

    只要吉尔丽丝的手指稍微用一点力,爪尖就会刺穿她的喉咙。

    尤里安没有动。

    她看着吉尔丽丝的眼睛,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跳动的橙红色光。

    吉尔丽丝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两秒。

    然后吉尔丽丝松开了手,收回了爪。

    不是结束战斗,不是放过对手。

    她后退了两步,重新拉开距离。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金色的鳞甲上沾着一点点暗紫色的血液——有索菲亚科的,有尤里安的,也有她自己的。

    “起来。”她看着索菲亚科被埋的方向,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还没完。”

    碎石堆里传来一阵响动。索菲亚科从碎石下面爬出来,异色的双瞳暗淡了许多,嘴角挂着血,左肩的衣袍被撕开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青紫色的淤伤。他的呼吸很重,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拉风箱,但他的眼睛依然盯着吉尔丽丝,一秒都没有移开。

    尤里安站在另一边,右手依然垂在身侧没有知觉,左手抬在身前,掌心对着吉尔丽丝。她的橙色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越来越浓的、像火焰一样的东西。

    战意。

    不是那种“我要赢”的战意,而是那种“我要知道你的上限在哪里”的战意。

    吉尔丽丝看着两人,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一点。

    “不错。还没倒。”

    她的身体再次微微下沉。

    “那就继续。”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上再次炸开,比刚才更亮,更浓,更热。那种光不再温暖,而是开始变得灼人,照在皮肤上像被针扎一样。

    索菲亚科深吸一口气,暗影能量从他的鬼角上涌出,在他的双爪上凝聚成更厚、更密、更黑的能量刃。不是两道,是四道——他的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绕着一道独立的能量刃,像五把看不见的刀。

    尤里安的左手改变了姿势。不再是掌,而是拳。她的五指握紧,指节凸起,拳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淡紫色光芒——那是她将裂冥怜瞳的切割能力转移到了拳头上。

    吉尔丽丝看着两人的变化,暗金色的竖瞳里的橙红色光跳了一下。

    “这才对。”

    她的身影消失。

    三人的身影在晨光中再次碰撞,比之前更快,更狠,更不留余地。

    荒原的这一角,地面在龟裂,空气在爆鸣,碎石和尘土被冲击波卷到几十米的高空,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沙暴。金色的爪影、暗紫色的能量刃、淡紫色的拳光,在灰黑色的天空下交织、碰撞、碎裂、重生。

    吉尔丽丝的爪子在索菲亚科的胸口留下了四道血痕。

    索菲亚科的能量刃在吉尔丽丝的腰侧留下了一道切口。

    吉尔丽丝的膝盖顶进了尤里安的腹部。

    尤里安的拳头轰在了吉尔丽丝的肩窝上。

    三人同时后退,又同时冲上。

    没有人在计数,没有人在计时,没有人知道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多久。

    他们只知道,只要还能站起来,就要继续打。

    因为战斗还没有结束。

    吉尔丽丝没有离开。

    她不会离开。

    直到分出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