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偏转尽破

    在外人看来,这场战斗平平无奇。

    没有吉尔丽丝那边炸开的金色光柱,没有赵辰和雷格尔碰撞时撕裂天空的黑色雷电,甚至没有尸龙潮冲击防线时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只有三道身影在灰白色的荒原上快速移动,偶尔碰撞,偶尔分开,偶尔有一道淡银色的剑光闪过,偶尔有一抹靛蓝色的刀芒划破空气。

    但那些剑光和刀芒,从来没有真正触及目标。

    每一次未央的剑尖快要碰到克亚泽的身体时,都会在最后一瞬间偏离——不是赵汐的手偏了,不是克亚泽躲了,而是剑尖自己偏了。就像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最后一刻轻轻推了剑刃一下,让它从“应该命中的位置”滑向“刚好擦过”的位置。

    每一次虚噬幽瞳的刃面快要切开克亚泽的鳞甲时,都会发生同样的事情——距离克亚泽的皮肤还有不到一寸的地方,紫色的刀芒突然改变了方向,从他的身侧滑过去,只切开空气。

    紫冥的红棕色瞳孔微微眯起。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和赵汐已经发动了不下三十次攻击。从正面刺,从侧面切,从背后偷袭,从死角突袭。高速的,低速的,直线的,弧线的,带有空间切割的,不带任何灵枢外溢的。

    没有一次命中。

    不是“被挡住了”,不是“被躲开了”,而是——在即将命中的那一瞬间,攻击自己偏了。

    紫冥的虚噬幽瞳从左侧切向克亚泽的腰侧。这一刀她刻意放慢了速度,用眼睛盯死了刀尖的轨迹。刀尖划破空气,朝着克亚泽暴露在鳞甲缝隙间的皮肤刺去。距离三寸,两寸,一寸——

    克亚泽甚至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地平线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像在等公交车时无聊地看着路边风景的乘客。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腿微微弯曲,重心落在后脚上,整个人看起来松松垮垮,没有任何防御的姿态。

    虚噬幽瞳的刀尖距离他的腰侧不到半寸了。

    然后——

    紫冥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到了。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看到了“什么没有发生”。刀尖没有刺进克亚泽的身体,而是在距离他鳞片只有一张纸厚度的位置,突然偏转向外,从他的腰侧滑了过去。靛蓝色的刀芒切开空气,在他的鳞甲边缘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但那不是虚噬幽瞳切出来的,而是刀芒经过时带起的气流摩擦出来的。

    克亚泽没有动。

    他的身体没有做出任何位移,他的肌肉没有任何收缩,他的灵枢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但紫冥的刀就是刺不中他。

    赵汐从克亚泽的正面刺了过来。未央的剑尖直指他的喉咙,速度比紫冥的刀更快,角度更直,没有任何花哨。这一剑是她最擅长的刺击,没有弧线,没有变向,只有快、准、狠。

    剑尖距离克亚泽的喉咙三寸。两寸。一寸。

    克亚泽的目光从地平线收回来,落在赵汐的脸上。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未央的剑尖擦着克亚泽的脖颈侧面过去,距离他的皮肤不到半寸。剑刃上附着的淡银色光芒在他的鳞甲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焦痕——但那不是剑刃切出来的,而是能量波动经过时产生的灼伤。

    赵汐的暗红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明明对准的是他的喉咙。她的手臂是直的,剑刃是直的,她的视线、剑尖、克亚泽的喉咙三点一线,没有任何偏差。但在最后一瞬间,剑刃自己偏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说:“不,你不能刺这里。”

    紫冥收刀,后退,站在赵汐旁边。

    赵汐收剑,后退,站在紫冥旁边。

    两人背靠背,呼吸都没有乱,但两人的眼睛里都有一层薄薄的、像雾一样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困惑。

    一种她们很少体验的、陌生的、让人不舒服的困惑。

    “你刺中了吗?”紫冥问。

    “没有。”赵汐说,“你呢?”

    “没有。”

    “为什么?”

    紫冥没有回答。

    她的红棕色瞳孔盯着克亚泽,目光从他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她的脑中在飞速地构建模型——克亚泽的姿态、重心分布、肌肉张力、灵枢流动、能量外溢的轨迹、周围空气的流动方向。所有的数据都输入她的分析系统,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合理。

    他的姿态毫无防备。重心落在后脚,意味着他无法快速向前移动;左腿弯曲右腿伸直,意味着他的平衡偏向右侧;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插在腰间——这种姿态别说是在战斗中,就算是在训练场上,任何一个合格的战士都不可能用这种姿态应对攻击。

    但他没有受伤。

    不是“他没有被打中”,而是“他不可能被打中”。紫冥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从她捕捉到的所有数据中找到一个答案。克亚泽没有躲,没有挡,没有用任何已知的防御手段。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靶子,然后她们的攻击在最后一瞬间自己偏了。

    为什么?

    赵汐也不理解。她的暗红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焦躁,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未央,剑尖再次指向克亚泽。

    “再试一次。”她说。

    “好。”紫冥说。

    两人同时冲了上去。

    这一次,紫冥没有用虚噬幽瞳。她把匕首收回腰间,右手空着,五指并拢成掌,朝克亚泽的胸口推去。不是攻击,是触摸。她想看看,在没有“攻击意图”的情况下,她能不能碰到克亚泽的身体。

    她的手掌距离克亚泽的胸口越来越近。三寸,两寸,一寸——她的手掌贴上了克亚泽的鳞甲。

    没有偏转。

    她碰到了他。

    紫冥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的手掌贴在克亚泽的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鳞甲的温度——比人体温度低很多,像摸到了一块在冰水里泡过的石头。他的心跳很慢,慢到不像一个活物的心跳,每一次跳动之间隔着将近两秒的间隔,像一口深井里的水滴,一滴,一滴,一滴。

    她碰到了他。

    但当她的手掌从“触摸”变成“攻击”——五指并拢变成爪,指尖朝他的胸口插去——的时候,偏转又发生了。她的指尖在即将刺入他鳞甲缝隙的瞬间向外滑去,像踩在冰面上打滑的脚,用不上力,使不上劲,抓不住任何东西。

    紫冥的手指从他的胸口滑开,她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向前踉跄了一步。

    克亚泽低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摸够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紫冥没有回答。她后跃,拉开距离,重新抽出虚噬幽瞳。

    赵汐看到了整个过程。她看到紫冥的手掌在“触摸”时碰到了克亚泽的身体,但在“攻击”时却滑开了。不是克亚泽动了,不是克亚泽挡了,而是“攻击”这个行为本身,导致了偏转。

    赵汐的暗红色瞳孔里,困惑更深了。

    “你发现了什么?”她问。

    紫冥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红棕色瞳孔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克亚泽的胸口——刚才她手掌贴上去的位置。那里有一片鳞片微微发亮,不是能量外溢,是被体温加热后留下的掌印。

    “我碰到了他。”紫冥说,“在我没有攻击意图的时候。”

    赵汐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攻击意图的时候呢?”

    “碰不到。”

    赵汐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从紫冥身上移到克亚泽身上,又从克亚泽身上移到自己的未央剑刃上。剑刃上淡银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映着她自己的脸。

    “所以,不是他的身体在躲。是我们的攻击在躲他。”

    紫冥点了点头。

    “对。”

    赵汐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这算什么能力?”

    “不知道。”紫冥说。她的红棕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光——不是找到了答案的光,而是“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的光。知道了问题是什么,就离答案不远了。

    克亚泽看着两人,暗紫色的瞳孔里火焰缓缓跳动。他没有插话,没有解释,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依然保持着那副松松垮垮的姿态,嘴角依然挂着那个漫不经心的弧度。

    他在等。

    等她们继续攻击。

    紫冥的脑中在飞速运转。她排除了所有已知的可能性——不是空间移动,不是时间暂停,不是幻术,不是灵枢压制,不是精神干扰。克亚泽没有改变空间,没有改变时间,没有制造幻象,没有压制她们的灵枢,没有干扰她们的精神。

    他只是站在那里。

    而她们的攻击,在即将击中他的时候,自己偏了。

    紫冥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词。

    “轨迹修正。”

    不是克亚泽在躲,不是她们打偏了,而是攻击的轨迹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修正”。就像有一条预设的、不可违抗的规则在说:“任何以克亚泽为目标的攻击,其轨迹都必须在距离目标表面一定距离时发生偏转,以确保攻击不会命中。”

    这种修正不依赖于克亚泽的意识,不依赖于他的灵枢,不依赖于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力量。它就像重力一样——不需要有人去“施加”,它本身就存在,它就在那里,它自动运行。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

    紫冥的瞳孔猛地收缩。

    “赵汐。”

    “嗯。”

    “不要攻击他的身体。”

    赵汐愣了一下。

    “那攻击哪里?”

    “攻击他周围的空间。不要以他为目标,以他周围三寸以上的空间为目标。”

    赵汐看着紫冥,看了零点五秒。她不知道紫冥在想什么,但她们之间的默契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做。

    赵汐的未央剑尖抬起,指向克亚泽头顶上方五寸的位置。那里是他的发梢延伸出去的虚空,距离他的头皮五寸,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不属于“以克亚泽为目标的攻击”。

    她刺了出去。

    剑尖朝着那片虚空刺去,没有偏转。淡银色的剑刃在空气中画出一道直线,精准地停在了克亚泽头顶上方五寸的位置。

    没有擦过,没有偏转。

    赵汐的瞳孔微微放大。

    克亚泽的目光从地平线收回来,落在赵汐身上。他的嘴角弧度没有变,但他暗紫色瞳孔里,火焰跳了一下。

    紫冥看到了那一跳。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果然。”

    克亚泽看着她。

    “你的能力,不是防御,不是闪避,不是空间扭曲。”紫冥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实验结论,“是一种基于‘目标定义’的轨迹修正规则。任何以你身体为目标的攻击,在接近你到一定距离后,轨迹都会被强制偏转,确保不会命中你。”

    克亚泽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他只是看着她,暗紫色的瞳孔里火焰在跳动。

    “但这个‘规则’只作用于以‘你’为目标的攻击。”紫冥继续说,“如果攻击的目标不是你,而是你周围的虚空,就不会触发偏转。因为你的能力‘不认为’那是需要偏转的攻击。”

    克亚泽的嘴角弧度扩大了一点。

    “所以——”

    紫冥的虚噬幽瞳从腰间抽出,靛蓝色的刃面上九枚瞳孔晶体同时亮起。她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落在前脚掌上,红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克亚泽的身影。

    “——只要我们不把你当作目标,就能打到你。”

    赵汐的未央剑尖重新抬起,但这一次,她没有指向克亚泽的身体,而是指向他周围的空间。他的左侧,他的右侧,他的头顶,他的脚下。每一个位置都是“他周围”,都不是“他”。

    克亚泽看着两人,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真的、像在说“你们有点意思”的笑。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但比人类牙齿更尖锐的牙齿,暗紫色的瞳孔里火焰从跳动变成了燃烧。

    “不错。”他说,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认真的味道,“这么快就发现了。”

    他的身体从那副松松垮垮的姿态中抬了起来。重心从后脚移到前脚,左手从腰间放下,右手从身侧抬起。他的肩膀打开,脊背挺直,整个人从“懒散的少年”变成了“蓄势待发的战士”。

    “但——”

    他的双手在身前交叉,十指张开。黯蓝色的能量从他的指尖溢出,不是线,而是雾——一种浓稠的、像墨汁滴进水里的、在水中慢慢扩散的深蓝色雾气。雾气从他的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将他的双臂包裹在一层流动的、不断变幻的黯蓝色光影中。

    “——你们以为,看穿了我的能力,就能赢我吗?”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

    不是瞬移,不是加速,而是——他的存在感降低到了几乎为零。紫冥的红棕色瞳孔能看到他的身影,她的灵枢能感知到他的能量,但她的“战斗直觉”——那个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比眼睛和灵枢更快的第六感——告诉他:他不在那里。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错位。眼睛说:他在那里,你看得到他。灵枢说:他在那里,你感知得到他。但直觉说:不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紫冥的大脑在那一刻产生了短暂的混乱——不是恐惧,不是惊慌,而是她的认知系统和直觉系统之间的冲突。眼睛和灵枢告诉她的是一种信息,直觉告诉她的却是相反的信息。两个信息在脑中碰撞,制造出一种类似于“眩晕”的感觉。

    赵汐也感觉到了。她的暗红色瞳孔盯着克亚泽的身影,她的手握着未央,她的身体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但她的直觉在喊:不要攻击那里,那里没有人。

    克亚泽出现在紫冥的面前,右爪从下往上撩起。

    紫冥的身体在她意识到之前已经动了。不是向后,不是向左,不是向右,而是——向前。她迎着克亚泽的右爪冲了上去,虚噬幽瞳横在身前,刀身朝外,用刃面挡住了他的爪子。

    金属和鳞片碰撞,溅出一片火星。紫冥的身体向后滑了两步,靴底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她的右臂发麻,虎口发烫,虚噬幽瞳差点脱手。

    但她挡住了。

    克亚泽看着她,暗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

    “挡住了?”

    紫冥没有回答。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她的目光依然稳定,她的手指依然牢牢地握着匕首。她在心中快速计算:刚才那一爪的力量,比之前吉尔丽丝对索菲亚科和尤里安时展现的力量要小。不是克亚泽弱,而是他还没有认真。

    他在玩。

    紫冥的红棕色瞳孔微微眯起。

    “赵汐。”

    “嗯。”

    “他的力量不如吉尔丽丝。”

    “感觉到了。”

    “但他的速度更快。”

    “也感觉到了。”

    “而且他的‘存在感消失’比他的速度更麻烦。”

    赵汐沉默了一秒。

    “怎么应对?”

    紫冥没有回答。因为克亚泽又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了紫冥的眼睛几乎跟不上。他的身体在移动中产生了三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带着和本体完全相同的气势,完全相同的力量波动,完全相同的灵枢频率。紫冥的灵枢感知无法分辨哪一道是本体,哪一道是残影。

    她的虚噬幽瞳横在身前,九枚瞳孔晶体同时亮起,靛蓝色的光芒在她的周围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她放弃了“寻找本体”,选择了“防御所有可能的方向”。

    赵汐的应对方式完全不同。她没有防御,她攻击。未央的剑尖指向克亚泽的三道残影——不是分别攻击,而是同时。她把所有的灵枢都注入剑刃,然后以一种赵辰教过她的方式,将剑刃上的能量同时导向三个方向。

    不是剑气,不是剑光,而是——剑振。剑刃在极短的时间内高速振动,将附着的能量同时甩向三个目标。每一个目标得到的能量都不多,但足够“触碰到”它们。

    残影被剑振触碰的瞬间消散了。

    两道残影化作黯蓝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散。第三道——本体——被剑振触碰了一下,他的身体微微一僵——只是极其短暂的一僵,不到零点一秒。

    但紫冥捕捉到了那一僵。

    她的虚噬幽瞳从那道微小的缝隙中切了进去,刃尖指向克亚泽的腰侧——不是攻击他的身体,而是攻击他腰侧鳞甲和鳞甲之间的缝隙。那个缝隙不是一个“目标”,它是空间本身的一部分。

    虚噬幽瞳的刀尖刺进了缝隙。

    紫冥的手指感觉到了一股阻力——不是被挡住,而是刀尖在刺进去的过程中,被什么东西从两侧挤压着。那种感觉就像把一把刀插进两块磁铁之间,磁铁的磁力从两侧推着刀,不让它继续前进。

    她推不动了。

    刀尖停在了克亚泽鳞甲表面以下不到半寸的位置。

    克亚泽低下头,看着自己腰侧那把靛蓝色的匕首。刀尖嵌在他的鳞甲缝隙里,差一点就能刺穿皮肤。暗紫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来,沿着刀身缓缓流淌,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抬头看着紫冥。

    暗紫色的瞳孔里,火焰在跳动。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在重新评估什么的光。

    “刺中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意外。

    紫冥没有说话。她试图拔刀,但刀被卡住了——不是被克亚泽的肌肉夹住,而是被那种“偏转力”从两侧挤压着,像两堵无形的墙把刀身夹在中间。

    克亚泽的右手抬起来,两指捏住虚噬幽瞳的刀身,轻轻一拔。刀从他的腰侧滑出来,带起一小串暗紫色的血珠。他把刀拿在手里,看了看刃面上那一点点暗紫色的血迹,然后抬头看着紫冥。

    “你的刀,不错。”他说,然后把刀扔还给她。

    紫冥接住虚噬幽瞳,刀身上的血迹在靛蓝色的光芒中缓缓蒸发,化作紫色的雾气消散。

    克亚泽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的伤口。那道伤口不深,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暗紫色的肉芽从伤口中长出来,交织、融合、硬化、变成新的鳞片。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他的目光从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上移开,落在紫冥身上,又落在赵汐身上。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不错。真的不错。”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在说“游戏时间结束了”的语气。

    “我本来打算随便玩玩,让你们知难而退。毕竟——”

    他的双手从身侧抬起来,十指张开。黯蓝色的能量不再是线,不再是雾,而是——火焰。那种火焰没有温度,没有颜色,只有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压迫感。火焰在他的指尖跳动,从他的手掌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全身。

    “——你们对我来说,确实不够格。”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

    “但你们刚才那一刀,让我改主意了。”

    他的暗紫色瞳孔里,火焰从跳动变成了燃烧。那种燃烧不是愤怒的燃烧,不是战意的燃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野兽在看到值得追逐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燃烧。

    “现在,我稍微认真一点。”

    赵汐的未央剑尖抬起,指向克亚泽的胸口。她的暗红色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在说“那就来吧”的光。

    紫冥的虚噬幽瞳在手中翻转了一下,靛蓝色的刃面上九枚瞳孔晶体亮到了最大亮度。她的红棕色瞳孔半阖着,目光锁定在克亚泽的身上。

    克亚泽看着两人,嘴角的弧度扩大到了最大。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能碰到我多少次。”

    黯蓝色的火焰从他的身上炸开,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上攀升——像一根从地面升起的、连接天地的暗蓝色光柱。光柱的高度比刚才那根力量柱更高,更粗,更亮。它的顶端消失在云层中,消失在紫冥和赵汐的感知范围外。

    克亚泽站在那根光柱的中央,黯蓝色的长发在能量的冲击下向上飘起,像一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他的赤脚踩在碎石地面上,脚下的石头在高温中开始融化,变成一滩暗红色的岩浆。

    他的双手缓缓张开,十指指向紫冥和赵汐。

    “克亚泽。”

    他的嘴角弯着。

    “正式参战。”

    紫冥的红棕色瞳孔里,倒映着他燃烧的黯蓝色身影。

    赵汐的暗红色瞳孔里,同样倒映着他的身影。

    两人的身体同时微微下沉。

    “赵汐。”

    “嗯。”

    “这次,不要留手。”

    “你也一样。”

    两人的魂契同时亮了起来——虚噬幽瞳的靛蓝色和未央的淡银色,在黯蓝色的光柱旁边,像两颗在暴风中依然亮着的星。

    克亚泽看着那两颗星,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一点。

    “好。”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

    紫冥和赵汐的身体也从原地消失。

    三人的身影在黯蓝色的光柱旁边碰撞,溅出一片靛蓝、淡银和黯蓝交织的光芒。地面在他们的脚下龟裂,空气在他们的周围爆鸣,碎石和尘土被冲击波卷到十几米的高空。

    这一次,紫冥的刀不再偏转。

    因为她不再把克亚泽当作目标。

    她攻击的是他周围的虚空,是他的鳞甲之间的缝隙,是他身体移动时留下的残影,是他能量波动中的空隙。她的刀不再试图“刺中”他,而是在他周围的空间中寻找那些“可以刺入”的位置。

    赵汐的剑也不再偏转。

    因为她放弃了“刺中喉咙”这种具体的目标,改为攻击克亚泽每一个动作中必然存在的破绽。他出拳时腋下的空隙,他踢腿时腰侧的暴露,他转身时后颈的盲区。那些不是“他”,那些是“他动作中的漏洞”。

    克亚泽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的暗紫色瞳孔里,火焰在疯狂地跳动。不是紧张,不是愤怒,而是——兴奋。

    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久违的兴奋。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战斗中感受到这种兴奋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是活着的时候,在龙族的竞技场上,和同族的战士厮杀?还是在隙界的研究所里,和那些被灌注了暗黑能量的实验体搏斗?

    他不记得了。

    但他记得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叫“对手值得我认真”。

    他的速度又提了一档。不是快了一点点,而是快了一整个档次。他的双手不再是爪,而是变成了两把刀——黯蓝色的、燃烧着火焰的、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力量的刀。

    紫冥的虚噬幽瞳挡住了其中一把刀,赵汐的未央挡住了另一把。力量从刀身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全身。两人的身体同时向后滑了三步,地面上留下了六道深深的沟痕。

    克亚泽站在原地,黯蓝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他看着紫冥和赵汐,看着两人微微发红的虎口和微微发抖的手臂,嘴角的弧度弯到了最大。

    “不错。”

    他向前走了一步。

    “再来。”

    紫冥握紧了虚噬幽瞳。她的右臂在发麻,从指尖一直麻到肩膀。她的手掌上有血——不是被克亚泽打伤的,而是在承受刚才那一击时,虎口的皮肤被反震力撕裂了。血从伤口中渗出来,沿着刀柄往下淌,滴在地上。

    她没有擦。

    赵汐的未剑刃上有一个细小的缺口——不是被克亚泽的爪子砍出来的,而是在刚才那一击中,剑刃和克亚泽的能量在碰撞时产生的应力超过了剑刃的承受极限。缺口不大,只有米粒大小,在剑刃的边缘,不影响使用。

    但赵汐注意到了。

    她的手指在缺口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克亚泽。

    “紫冥。”

    “嗯。”

    “他的手,比吉尔丽丝的硬。”

    “感觉到了。”

    “他的能量,比吉尔丽丝的烈。”

    “也感觉到了。”

    “但他的弱点——”

    赵汐的暗红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光。

    “——比吉尔丽丝多。”

    克亚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赵汐的未央剑尖抬起,指向克亚泽的右膝。

    “他落地的时候,右膝会先着地。不是受伤,是习惯。所以他每次从空中落地,右膝都会比左膝先弯曲零点几秒。”

    克亚泽的嘴角微微一僵。

    “他出右拳的时候,左肩会先下沉。不是蓄力,是平衡。所以他出右拳之前,左肩会先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向下移动的动作。”

    克亚泽的右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转身的时候,头会先转。不是看,是惯性。所以他每一次转身,头的转动都比身体快零点零几秒。”

    赵汐的未央剑尖缓缓下移,指向克亚泽的左脚。

    “他的重心偏右。不是刻意的,是习惯。所以他向左移动的速度,比向右慢。”

    克亚泽看着赵汐,暗紫色的瞳孔里火焰剧烈地跳动。

    不是愤怒。

    是意外。

    他没想到,在刚才那种高速的战斗中,在生死的边缘,赵汐竟然还有余力观察他的习惯、分析他的动作、找出他的弱点。

    紫冥的嘴角弯了起来。

    “不愧是我哥的妹妹。”她的虚噬幽瞳在手中翻转了一下,刃尖指向克亚泽的右膝,“我负责右边。你负责左边。”

    赵汐的未央剑尖指向克亚泽的左膝。

    “好。”

    克亚泽看着两人,看了三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有意思。”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双手在身前交叉。

    “真有意思。”

    黯蓝色的火焰从他的身上炸开,比刚才更猛烈,更炙热,更疯狂。

    “那就看看,你们的眼睛,能不能跟上我的速度。”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紫冥和赵汐的身影也从原地消失。

    三人的身影在灰白色的荒原上疯狂地移动、碰撞、分离、再碰撞。黯蓝色的火焰、靛蓝色的刀芒、淡银色的剑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幅不断变化的、抽象的、像暴风雨中的闪电一样的画面。

    地面在龟裂。

    空气在爆鸣。

    碎石和尘土被卷到几十米的高空,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沙暴。

    在外人看来,这场战斗依然平平无奇。

    只有交手的三个人知道,这场战斗有多么激烈,多么凶险,多么接近生死的边缘。

    紫冥的刀刺向克亚泽的右膝。

    克亚泽的右膝微微偏转,避开了刀尖。但他的左膝暴露在了赵汐的剑下。

    赵汐的剑刺向克亚泽的左膝。

    克亚泽的身体在空中翻转,避开了剑尖。但他的右肩暴露在了紫冥的刀下。

    紫冥的刀切向克亚泽的右肩。

    克亚泽的左肩下沉,身体向右倾斜,避开了刀刃。但他的后颈暴露在了赵汐的剑下。

    赵汐的剑刺向克亚泽的后颈。

    克亚泽低头,避开了剑尖。但他的腰侧暴露在了紫冥的刀下。

    紫冥的刀切向克亚泽的腰侧。

    这一次,刀尖刺进去了。

    不深。不到半寸。

    但刺进去了。

    暗紫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沿着刀身往下淌。

    克亚泽的身体微微一僵。

    紫冥拔刀,后跃,拉开距离。

    赵汐也后跃,站在紫冥旁边。

    克亚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腰侧那道新的伤口。

    暗紫色的血液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紫冥和赵汐。

    暗紫色的瞳孔里,火焰在跳动。

    不是愤怒。

    是——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第三刀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

    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