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大道都磨灭了
转瞬间。
方才还黑压压一片的龙宫大军，已然消失不见。
除了地上腥臭十足的血迹，再也找不到任何相关痕迹。
仿佛那上百名虾兵蟹将和气势汹汹的龟丞相，从未在此出现过一样。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改变……
“呕！！”
“呜哇，咳咳！”
大概就是那些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快把胆汁都给吐出来的于家村村民们了。
别说是他们这些普通村民……
就连见过各种大风大浪的四太子敖丁，此刻也像是一座沙雕，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嘶，嘶嘶……
他畏惧地看着那头八颗脑袋还在互相蹭着的巨蛇，忍不住抓紧了拐杖。
但真正让敖丁脑袋嗡嗡作响的，不是这头魔物。
而是那个自始至终都面带笑容，甚至还在百忙之中给宠物起了个小名的某位仙君。
敖丁看得分明。
在八岐大蛇疯狂虐杀的过程中……
这位仙君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只有一种司空见惯的平淡，最多就是一丝对宠物表现的满意。
更让敖丁心底发寒的是……
他发现陆川那双原本神圣威严的金色瞳眸，在某个瞬间，似乎闪过了一抹和八岐大蛇相似的血红。
其中，还有两个六芒星在悠悠转动。
敖丁不敢细想下去了……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自己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把黄粱道人的消息和自己的本命龙鳞，交给了这么个人……
这哪是什么路过的好心仙君？
分明就是一个披着神仙皮的……
而敖丁有所不知的是。
正当他脑补自己引魔入室，最终导致三界覆灭的大戏时……
陆川的意识已经离开了于家村，来到了独属于他的某个界域……
众神囚笼。
更准确的说，是已经与菩提神树合二为一的囚笼内部。
这里天昏地暗，一眼望不到尽头。
唯一存在的就是无数动感单车一样的健身器械。
此刻，这些无数的共享神力发电车上坐满了人。
只是……
这些车主的状态有些古怪。
“嘿咻，嘿咻，嘿咻！”
蹬，蹬蹬蹬蹬！
他们一个个神色萎靡、咬牙切齿，无不是汗流浃背、表情狰狞，正被迫以一种恒定的速度疯狂蹬着踏板。
每跑上那么几公里，就能产生一丝神力飞上天际，被某位不知名的资本家收入囊中。
显然……
这就是陆川的神力永动机兼劳改农场。
“饶命啊，沈宗主，沈祖宗！”
“我们再也不敢草菅人命、滥用职权了！”
“放我们出去，我们愿意去十八层地狱受刑，永世不得超生也行！”
“陆川，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早晚有一天，我吴回定要打破囚笼，将你碎尸万段……”
举目望去。
这里既有当初在《蓬莱仙藏》里，被陆川一波带走的十大阎罗，还有《昆仑》里那位黄帝后裔火神吴回……
甚至，还有一些连陆川都忘了名字的神只、妖魔、邪修、异界生物……
只要还有一定剩余价值且符合神魔这个概念的，大多都被他请进了这里，为自己发光发热。
正当一众神魔骂骂咧咧之际。
嗡……
一股浩瀚威严的意念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健身房。
一瞬间。
刚刚还骂声震耳欲聋的众人，个个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鸦雀无声。
因为……
那个被他们日思夜想，各种78物业新年好的某人……
来了。
“啧啧。”
“刚才，不是挺热闹的么？”
陆川扫了一眼已然僵直的众神，不禁冷冷一笑。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这几条野狗挺嚣张啊？”
死寂。
没有一个囚徒敢接话，甚至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刚刚骂得最起劲的十殿阎罗，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而火神吴回下意识想要抬头怒骂，想要维持自己作为天帝后裔、上古火神的最后骄傲……
结果就是……
“啊啊！！”
一阵强劲的bGm响起。
就见他脚下那台神力发电车转速凭空暴增了不止十倍。
原本沉重的踏板直接变成烧红的烙铁，疯狂榨取着他体内每一分神力！
“不，陆川，我乃……”
“还我奶，我还你爷呢，还有力气说话？”
“那就再加倍。”
嗡！！
光芒亮起。
这一回，吴回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说不出来了。
然而，在众神囚笼的绝对规则下，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连自爆都做不到。
终于。
当陆川巡视完自己的领土之后，来到了某处角落。
那里，停放着一台崭新的共享单车。
只见单车座位上……
一个矮小佝偻、穿着破烂官袍、背着个烂大半龟壳的小老头……
正用他那双枯瘦的爪子，抓着单车扶手。
赫然是刚刚光荣入职的新员工……
龟丞相。
“仙，仙君大人……”
“饶，饶命啊……”
陆川笑了笑，随后开口道。
“这才多一会儿不见，都学会喊人了？”
“不错，进步挺快。”
龟丞相的老脸顿时一黑。
对陆川来说是几秒钟，但自己却是度日如年。
尤其是看到十殿阎罗和吴回……
以及许多比他强得多的大人物、大妖魔，都在这里麻木地踩踩踩时……
他一个靠溜须拍马和活得久才混上丞相的乌龟精……
哪里还有胆子大声说话？摆领导架子啊！
要是能重来……
我要当龟男！！
“时辰大人，小的知错了……”
“小的有眼无珠，小的鱼油蒙了心……”
“您想知道什么，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怎料……
“用不着。”
“我自己会看。”
下一秒。
一只金色大手凭空出现在龟丞相头顶，然后按了下去。
“不！！”
龟丞相双眼瞬间空洞，像是整个人都要被吸干。
【记忆开始回溯！】
【记忆画面回放！】
刹那间，陆川的视野变了。
变成了龟丞相的第一人称视角，无数画面、声音、感受、信息汹涌澎湃地朝他涌来。
时光开始倒流。
陆川看到了龟丞相漫长人生的许多片段。
但随着他心念一动，这些狗屁倒灶、无关紧要的小事迅速翻篇，来到了他关心的重点。
首先就是……
八仙过海事件。
开始的画面和敖丁描述的大同小异。
八位新晋仙人在东海之上饮酒作乐、兴风作浪、炫耀神通，搞得天翻地覆、舟船倾覆、水族遭殃。
当画面转到东海龙王敖广闻讯，勃然大怒，点齐兵将，出海理论时，分歧出现了。
记忆中……
四海龙王齐聚，敖广面沉似水，俨然龙威浩荡。
面对驾云而来的八仙，敖广并没有像敖丁描述的那样平静理论，而是指着八仙鼻子直接痛骂。
“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野神，侥幸得了些道行，就敢来我东海撒野？”
“尔等吃醉了黄汤，就敢跑来砸我龙宫门面，伤我水族性命？谁给你们的狗胆！”
“今日，要么给本王磕头认错，永世不得踏足东海半步，要么……”
敖广龙目圆睁，杀气腾腾。
“本王就抽了你们的仙骨，扒了你们的仙皮……”
“全都拿来填东海海眼！”
看到这里，陆川忍不住嘴角抽动。
好家伙。
这东海老龙王，果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八仙惹事在先，理亏不假，但老龙王的态度，也绝对算不上理论……
分明是久居上位、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看到几个暂时还没编制、没背景的街头混混时，直接就要拿人是问。
“不过，倒也可以理解。”
陆川点了点头，逐帧分析道。
“估计老龙王也是憋屈久了。”
“龙王这职位听着威风，但在各路关系户面前经常是被欺负、被勒索的那个。”
“鞋垫子当久了，也得有怨气，也想顶顶别人的头啊。”
“这次好不容易逮着几个没跟脚的散修撞上门，可不得好好抖抖威风出出气？”
此时的八仙，确实还未正式受封仙箓，名列仙班。
他们是去参加完王母的蟠桃盛会后，才得了正式编制。
而敖广是玉帝亲自册封的司雨大龙神，在他眼里，这些人的确是散修，说出这话也情有可原。
“可惜啊……”
“老龙王，这次你又双叒叕看走眼了。”
陆川看着敖广不可一世的脸，心中替他默哀了零点一秒。
如果让老龙王知道……
他面前八个散修里，有东华帝君转世的吕洞宾，有太上老君道童转世的汉钟离……
估计借他十个龙胆，也不敢这么嚣张，说不定还会好酒好菜招待，亲自护送他们过海。
继续翻阅龟丞相的记忆。
果然，在后续冲突升级后，陆川又看到了一些敖丁未曾提及或者连他也不知道的细节。
记忆中……
大太子敖甲在奉命看管蓝采和时，竟然对蓝采和那件法宝花篮起了贪念，甚至有意充公，龟丞相也是双手赞同，还说神器更易有德者居之……
陆川轻蔑一笑，早就知道龙宫也不是什么好鸟。
“看来，事情也不像敖丁描述的那么可怜嘛。”
“妥妥一个全员恶人，不过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陆川摇了摇头，懒得深究。
“我又不是菩萨罗汉，也不是蜻蜓队长，才没兴趣去翻这些陈年旧账。”
“我要的只是信息和找到我要找的人。”
终于……
记忆来到血战结束，八仙离去的那一天。
然后，变故发生了。
龟丞相看到东海深处，一处巨大海眼猛然喷发。
一股漆黑如墨的浓稠黑水席卷而来，瞬间就折煞了上万水族，并且愈演愈烈。
西海、南海、北海三位龙王首当其冲……
最终，或是直接陨落，或是被黑水吞噬，转化成了不可名状恐怖怪物！
东海龙王敖广目眦欲裂，试图救援……
却被更多黑水包围，最终与海族一同被吞噬……
而陆川看得很清楚……
这黑水和他在《蓬莱仙藏》打出的那道空间裂缝，以及《人蛇村》里月读命献祭自身打开的漏洞……
极为相似，同源同宗！
“果然……”
“海眼连接的是副本之外。”
紧接着，记忆画面之中。
几道庞大扭曲的阴影从中缓缓爬出。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肉山，有的似多首怪蛇，有的浑身布满触手眼球……
正是敖丁口中的大妖。
这些大妖一经出现，便开始杀戮、吞噬和污染一切。
大妖们在占据龙宫以后，这些年来一直在疯狂搜寻什么，几乎把东海翻了个底朝天，而目标也非常明确……
黄粱道人！
“必须找到他！”
“主人需要他，必须抓住他！”
类似的命令不断从大妖处发出，通过某种污染链接，传达给包括龟丞相在内的所有傀儡。
“和我想的一样，黄粱道人是关键。”
“他一定掌握着某种秘密，乃至对抗大妖的法器。”
此番龟丞相率领大军前来于家村……
首要目标确实是抓捕敖丁等龙宫遗族，拷问黄粱道人的下落。
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陆川。
看完所有记忆以后，陆川也做出了总结。
“我明白了。”
“难怪这个S级副本《八仙煮海》会变成一个破碎副本，从而出现在第三次大灾变中，以鬼域形式降临。”
“因为在那场血战中，双方都打出了真火，最终竟然打穿了这个副本世界的壁垒。”
“撕开了一道空间裂口，也就是那个海眼。”
“那些黑水和大妖也都是从这个漏洞里渗透进来的。”
“也就是说……”
陆川有些无语，又有些了然。
“这就是传说中的……”
“战到宇宙边荒，星河破碎，大道都磨灭了？”
“看来，这些是发生在李万里转职离开之后的事，并不属于《八仙煮海》的原有剧情。”
同时，陆川也确认了一件事。
“就在几个时辰前……”
“龙宫在西边海域发现了大量非东海本土生灵，与巡逻部队发生了交战……”
“且领队的还是一头至少S级的大妖，两大军团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陆川意识迅速离开众神囚笼。
他明白，时间不等人。
“必须尽快找到敖丁口中的那个渔丈人。”
“他是目前唯一能安全横渡死海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