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助力
古仲平离开的时候，脸上犹带着几分兴奋，给人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估计他恨不得立刻开始结交黄山门生的人脉吧？
那是可能改变他人生的东西，而且独属于他，不必受到嗣父母的牵制，连岳父母与大舅哥那边，也无须顾虑。他怎会不觉得兴奋呢？
自打他被决定了过继到石家嫡支之后，这还是头一次，他无比清晰地看到，自己面前是一条前所未有的康庄大道。
薛绿与谢咏站在小院门口，目送古仲平离开。两人都看清了后者脸上的表情，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薛绿低声道：“回头我得派人给各位同行的世叔世伯打一声招呼才好。他们因为我的缘故，对石家人完全不理会，对古仲平这个石家女婿，也只让家中小辈出面接触，就怕古家嫡支的当家人会对此有意见。如今古仲平主动上门求教，他们就完全没必要顾虑什么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无须担心我会多想。”
谢咏叹道：“古仲平是个聪明人，知道了你的想法后，一定会抓住机会的。他若是完全依靠嗣父母，才结识名师大儒，得以求学，日后即便是考得功名，也难免会为嗣父母的恩情所牵制。如今他另得了士林人脉，哪怕没有嗣父延请名师，也依旧有望金榜题名，他在古家嫡支的地位，自然就不一样了。”
谢咏与古仲平的亲父、嗣父以及亲兄，都有接触往来，心里只觉得，古仲平被过继到嫡支为嗣，对他来说其实是个极好的机遇。若是留在本生父母家中，他固然能得享亲情天伦，可在科举仕途上，他就只能放弃了。
“吉安堂”这一支古家旁支，素来重视嫡长子。古仲平的嫡亲兄长读书不错，为人也稳重，待父母孝顺有加，对兄弟也十分关爱。因此，古仲平之父才会一心栽培嫡长子，选择让次子去打理家中产业。古仲平明明有读书的天分，却不得不为长兄让路，心里固然不曾有所怨恨，但未必不会觉得遗憾。
他用心打理家中的书铺，积极结交读书人为友，其实也有想让父兄看到自己能力的意思。他就盼着兄长考得功名后，父亲有了余力，也会支持自己继续读书。可他的父亲见他精明能干，反倒认为他是个经营的人才了，完全没想过他也可以读书科举。
如今他被过继到了嫡支，古家嫡支本来就需要继承人读书做官，才能支撑家业，哪怕他没有天分，也要硬着头皮去读，而他有天分，就更是意外之喜了。
他终于要开启自己的举业之路，实现自己的夙愿了。
谢咏一边为古仲平感叹，一边安慰薛绿：“世妹放心，古仲平不但是聪明人，也是个有良心的。他今日承诺的话，将来一定会尽力去做，哪怕做不到，他也不会忘恩负义，忘却了你今日的恩情。他与石宝生不是一路人。”
薛绿淡淡地说：“他有良心，人又聪明，这就再好不过了。我原也不指望他报答我什么。只要我要求的事，他都能做到，我就心满意足了。等到仇人尽数授首，京中的事便再也与我无关。我只盼着能与亲友一道返回春柳县老家，重新过上太平安稳的日子。”
谢咏眨了眨眼：“你不希望古仲平科举顺利，日后为令尊扬名么？”
薛绿叹了口气：“古仲平又不曾拜在先父门下读书，哪怕是看了先父写的书和笔记，在科举上有所进益，功劳也是要算在他真正的恩师头上的。他不算是先父的门生，就算是才名远播，先父也沾不了多少光。
“谁叫先父虽然教导过不少读书人，但真正称得上是学生的，就只有石宝生这个白眼狼呢？我只盼着古仲平真能考得功名，还很有良心地愿意为先父扬名。如此……将来我就能将先父所着的文章刊印成书，散发出去。若是愿意读的人多，先父的身后名，才算是经营起来了。”
谢咏没想到，薛绿原来还有这个打算，不由想起了自己同样不幸遭难的父亲。
谢怀恩生前，虽说一直忙于公务，但闲暇时也是写过些诗文的，只是一向自娱自乐，从来不曾有过刊印的想法罢了。
也许，他也该考虑一下，为亡父扬一扬名？总不能让父亲一世英明，留给世人的，却只有朝中政敌的非议与嘲讽吧？
想到这里，谢咏便对薛绿道：“世妹的主意很好。我也有意整理先父的文章，印制成书，发散出去给人看。等到哪日世妹决定做这件事了，千万要告诉我一声。我帮着你去办，顺道自己也学一学，日后为先父刊印诗文时，心里就有数了。”
薛绿闻言笑道：“这有何难？世兄愿意助我，小妹才要感激呢！”只是不知道，真等到她将亡父着作刊印成书的那一天，她会不会已经离开了青州，与谢咏分道扬镳了呢？
薛绿忍不住又看了谢咏几眼，心里虽觉得有些落寞，但面上却完全没露出异样来。
送走了谢咏，薛绿又看了一会儿书，便看到老苍头从外头回来了。
老苍头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他在济南城里也有旧相识，多年不见，还费了一天时间去打听，才知道对方眼下的住址，因此一大早就找上门去了。如今他回到家，薛绿见他心情不错，知道他必定事情顺利，便把他请到屋里来说话。
她托老苍头去拜访几位同行的世叔世伯，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他们，请他们不要因为顾虑自己，就对身为石家女婿的古仲平有所偏见。若是对方主动上门请教学问，他们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选择教或是不教。
这个差事对老苍头来说不算什么，只是他忍不住问：“姑娘确定要这么做么？虽说古二少爷是个好后生，石家姑娘也跟她父母兄长不是一路人，咱们家要怨也是怨石家其他人，没有迁怒到这对小儿女身上的道理。
“但若是古二少爷真个拜了咱们黄山先生门下的相公为师，就能说自个儿是黄山门下了。他能靠这个身份得好处，他岳父和大舅哥也能跟着沾光，说不定石宝生还能走他的门路，请外地的黄山门生指点他文章什么的，难道你心里就不觉得膈应？”
薛绿微微一笑：“不怕，我已经跟古仲平说过了，他不会让石宝生沾这个光的。况且，我也没帮他什么，只是给了他两张名刺，让他有机会向世叔世伯们求教而已。但如果他本身不争气，让世叔世伯们看不上眼，那两张名刺也帮不上他什么。我横竖不去京城，名刺对我本就无用。
“但如果他果真有天分，将来读书能读出个名堂来，世叔世伯们愿意指点他，也算是结了善缘。他如今还未正式过继，可能还未察觉到这个嗣子身份的好处。可等他真正成为了古家嫡支的继承人，以古家的家世、财力、人脉……对于家世不显、仕途不顺的几位世叔世伯而言，又何尝不是助力呢？”
她愿意向古仲平伸出援手，为的可不仅仅是助他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