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那个名字!

    赤翎鹰破开最后一层云障,长安城的轮廓在视野中铺展开来。

    陆沉盘膝坐在鹰背上,手中那枚玉简被他翻来覆去地摩挲了一路。

    玉简里只有一行字。

    “刑部尚书,周慎行。”

    六部重臣,正二品大修士,执掌天下刑狱六十七年。

    陆沉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底甚至涌起过一丝荒谬感。

    周慎行,那个在他封侯当日站在百官之中微笑颔首的白须老者,那个在朝堂上以“刚正不阿”闻名、被士林尊称为“铁面周公”的清流领袖。

    暗地里,却是勾结域外天魔、豢养一品巅峰打手的幕后黑手。

    “侯爷。”

    宋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再有一刻钟便可入城。”

    “不走正门。”

    陆沉睁开眼,将玉简收入储物戒,

    “去悬镜司。”

    赤翎鹰调转方向,贴着城墙根掠过,最终停在了悬镜司外署的天台上。

    杜芸已经在等着了。

    她穿着暗紫色的悬镜司制服,腰间悬着令牌,面容冷峻。

    见到陆沉的第一眼,她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衣袍上那几道未来得及修复的裂痕上。

    “放心,伤得不重。”

    陆沉跳下鹰背,先一步堵住她的话。

    杜芸收回视线,淡淡道,

    “无面坊的老巢已经端了,活口留了六个。

    审出来的东西和你猜的差不多。

    四家组织是同一时间、同一个中间人接的单。”

    陆沉挑了挑眉,

    “中间人呢?”

    “死了。”

    杜芸面无表情,

    “舌根下藏了蚀骨毒囊,咬破就走。”

    陆沉不意外。

    能给周慎行办事的人,绝对不缺乏自尽的手段与勇气。

    两人进了内堂,杜芸挥手布下隔音禁制,直接问道,

    “雇佣他们来截杀你的,究竟是谁?”

    陆沉从储物戒里取出玉简,弹到杜芸面前。

    杜芸接过,神识探入。

    一息之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指捏着玉简的力道陡增,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周慎行。”

    她吐出三个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应该不会有错。”

    陆沉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搁在桌案上,笑意有些玩味,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杜芸没理会他的调侃。

    她的神念在极速运转,将过去数月来悬镜司遇到的种种不顺逐一串联。

    情报泄露、密探失联、世家提前转移子弟……

    “难怪。”

    她冷声道,

    “刑部掌管天下刑狱,拥有独立于悬镜司之外的缉捕系统。

    周慎行若要替那些世家通风报信,根本不需要经过我们的渠道。”

    “不止。”

    陆沉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想想,名单上十七家世家豪族,为什么有的乖乖投降,有的拼死外逃,偏偏沈家和赵家的反应最为激烈?”

    杜芸眯起眼。

    “因为有人在推波助澜。”

    陆沉继续道,

    “沈家地底的域外天魔提前觉醒,赵延珞手里突然多了一尊妖君战傀,还有那七个刺客恰好在我离开赵家后拦路……

    时间卡得太精准了。”

    “周慎行一直在利用刑部的情报网,实时追踪你的动向。”

    杜芸接上了他的话。

    “聪明~”

    陆沉打了个响指,

    “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就只剩一个了——”

    他的笑容收敛,眼中浮现出冷光。

    “怎么把这条老狗从六部尚书的位置上拽下来,而且要拽得干净利落,不给他反咬一口的机会。”

    杜芸沉默了片刻,

    “直接上呈陛下?”

    “现在的证据不够硬。”

    陆沉摇头,

    “一品巅峰老怪的口供?人家跑了。

    四大杀手组织的供词?周慎行可以说自己也是被人冒名。

    我手里只有一枚玉简,上面的字甚至不是他亲笔写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暮色中亮起,繁华而安宁。

    “钓鱼。”

    他转身看向杜芸,嘴角挑起那抹让无数人恨得牙痒的笑容。

    “周慎行不知道我已经拿到了他的名字。

    在他看来,那次刺杀失败只是损失了些银子和人手。

    只要他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他就一定会再动手。”

    杜芸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你要让他再出手,然后当场抓个人赃并获?”

    “差不多。

    不过光抓现行还不够,我要的是——”

    陆沉伸出手,五指虚握,像是要将整座长安城攥在掌心,

    “他和域外天魔之间的完整证据链。”

    杜芸盯着他看了三息,突然笑了出来,

    “看来你早就想好了~”

    “嗯?”

    “你一路从雍州飞回来,没用传送阵,没遮掩行踪。”

    杜芸的眸光锐利,

    “你是在告诉周慎行——我回来了,而且毫发无损。”

    陆沉挑了挑眉,没说话。

    “你在逼他。”

    杜芸继续道,

    “逼他做出第二次动作,而第二次动作往往会留下更多破绽。”

    陆沉鼓了鼓掌,

    “杜阁主,跟你聊天真省力。”

    杜芸冷哼一声,

    “少来这套!

    说吧,需要悬镜司做什么?”

    陆沉收起玩笑神色,

    “从今晚开始,盯紧刑部上下的动向,尤其是周府之人的行动,每天都报到我这里。”

    杜芸点了点头,

    “这是我们的老本行,不会失手。

    但是你进宫面圣的时候,周慎行一定会在场。”

    他很可能会试探你是否知道了他的身份。”

    陆沉起身朝门口走去,

    “放心,演戏这种事……

    小爷了是专业的。”

    他推门而出。长安城的夜风灌了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宋斐候在廊下,见他出来便迎了上去。

    “侯爷,先行回府?”

    “嗯。”

    陆沉负手而行,忽然又停下脚步,偏头看着宋斐,

    “老宋。”

    “属下在。”

    “吕离公公那边,你什么时候递过消息?”

    宋斐身形一僵。

    陆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该汇报的你就汇报,不用禀报我。

    但是——”

    他凑近宋斐的耳边,压低声音,

    “从今天开始,汇报的时候加一句话。

    ‘侯爷说,周慎行的事,请陛下再等三天’。”

    宋斐怔了一瞬,随即躬身。

    “属下明白。”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而距此三里之外的刑部尚书府中,周慎行正端坐在书房里,手中捏着一枚碎裂的传讯符。

    符上的消息很简单——刺杀失败,七人尽殒。

    老者合上双眼,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年轻人,果然不好对付。”

    他睁开眼,唤来管事。

    “去请陈阁老来府上吃茶。

    就说老夫新得了一饼六十年的仙灵普洱,请他来品鉴。”

    管事领命而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周慎行望着窗外如墨的夜空,浑浊的双目深处有冷光闪烁,

    “这一切付出,终归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