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周慎行的茶局!
夜色深沉。
刑部尚书府的后花园里,微风习习,八盏灯笼悬挂在凉亭檐角,随着微风摇晃。
光影晃动间,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沁人心脾的茶烟袅袅,飘散在秋夜的凉风中。
陈修远端起茶盏,轻嗅了一口,笑道,
“好茶。
六十年的仙灵普洱,当年你说分我半饼,拖了三十年也没见影子。
今日突然请我过来品茶,恐怕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他是微言阁阁老,道门二品后期的修为,与周慎行同年入仕,交情匪浅。
周慎行放下茶盏,笑吟吟开口道,
“老陈,武安侯遇刺一事你如何看?”
陈修远眯了眯眼,
“七位三品强者联手布下二品杀阵,背后那位金主好大的手笔……”
周慎行叹了口气,
“我担心的不是金主。”
“哦?”
“我担心的是陛下的态度。”
周慎行捏着茶盏,枯瘦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陆沉遇刺,陛下却只让悬镜司查办,不允许刑部介入。
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陈修远放下茶盏,目光陡然一凝,
“你的意思是……
陛下早就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也许不是知道。”
周慎行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他在防着什么人……”
陈修远看着这位相交数十年的老友,语气中带着疑惑,
“所以你请我来,是想……”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周慎行站起身,负手走到栏杆前。
月光照在他清癯的面容上,那副慈和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果决,
“三天之后,陆沉一定会动手清查剩余的三家。
到时候他离开长安,我需要你帮忙压住一份奏折……”
陈修远皱了皱眉,
“什么奏折?”
“一份关于武安侯滥权杀良的弹劾。”
周慎行转身,目光落在陈修远脸上,
“我已经让人在沈家的事情上面做了文章。
域外天魔灭了沈家满门,可陆沉事先知情却未能阻止,这就是蓄意纵容”
“再加上赵延珞的妻族在雍州有不少姻亲,我安排他们以逼迫忠良、构陷无辜为由上书弹劾。”
“只要你在内阁拖上三天,不让这份折子呈到御前驳回,外界的舆论就会发酵。”
陈修远面色变了变。
“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他压低声音,
“陛下让陆沉做这把刀,就是要清洗暗中勾结异族的世家。
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添堵——”
“老陈。”
周慎行打断了他,声音平静而笃定,
“我执掌刑部六十七年,手里握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
陆沉不过是个四品小辈,哪怕有天子亲令在手,也不可能撼动我分毫。”
“我只是需要一个缓冲。”
“给谁的缓冲?”
陈修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周慎行没有回答。
他重新坐回位置,端起茶盏,淡淡道,
“你只需要知道,此事若成,下一任吏部天官的位置便是你的。”
陈修远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十息之后,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只此一次。”
周慎行微一笑,
“多谢老友……”
……
与此同时。
武安侯府,静室内。
陆沉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龙鳌鳞甲悬浮在他身前,暗金色的光泽在黑暗中流转。
他的一缕神识渡入这件伪仙器内,与兵神沟通。
那是一缕飞升失败的至尊残魂,历经岁月洗礼,虽然意识模糊,但仍保留着本能的战斗直觉。
先前对抗一品巅峰老怪时,正是这缕残魂做出了本能反应。
但一击之后,残魂便再次陷入沉眠。
“老前辈。”
陆沉以神识轻叩鳞甲,
“晚辈有事相商。”
鳞甲微微震颤。,一道苍老而浑浊的意念缓浮现,
“……小辈……何事……”
“晚辈需要借助您的力量,应对未来十天内可能出现的一品生灵。”
陆沉的语气中满是诚意,
“不需要将他们击杀,只要打到瘫痪就可以了……”
残魂沉默了许久,缓缓回应,
“……你修为太低……催动老夫三息……已是极限……”
“三息已经足够了。”
陆沉笑吟吟道。
事情谈妥,龙鳌鳞甲便重新陷入沉寂。
陆沉睁开双眼,将龙鳌鳞甲收入储物戒。
宋斐的禀报声在门外响起,
“侯爷,悬镜司杜阁主的传讯。”
“念。”
“周府今夜有客。
微言阁阁老陈修远戌时三刻入府,亥时一刻离去。二人在后花园密谈,隔音禁制严密,未能探听内容。”
陆沉站起身,推开窗户。秋风灌入,带着长安城的烟火气。
“陈修远……”
他低声自语,
“周慎行拉他入局,是要在朝堂上给我设绊子啊……”
他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击,节奏不急不缓,
“老宋。”
“属下在。”
“明天一早,替我给礼部何尚书递帖子。
就说我想请他喝酒。”
宋斐愣了一下,
“何尚书?”
陆沉转身,嘴角的笑意清浅而危险。
“周慎行在朝中经营了六十七年,他的根须已经扎进了各个角落。
想拔掉这棵大树,光靠悬镜司一家可不够。”
“我需要一个同样分量的人,从正面给他施压。”
“六部尚书里,只有何晋磊既有资格、能力,又和周慎行没有利益纠葛。”
宋斐躬身领命。
陆沉重新坐下来,从储物戒里取出那枚令牌——七个刺客中,被那只一品巅峰拳头打断追踪的令牌。
令牌上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再也追查不到任何线索。
但陆沉在意的不是追踪,而是令牌的材质。
“这种黑曜石只有北境长城外的荒漠深处才有。”
他翻转令牌,眼中符纹闪烁,
“周慎行在北境有布局?还是说……”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先天演算催动的瞬间,一缕极其隐晦的信息浮现在他脑海——
这枚令牌的炼制手法,和沈家地底那座血祭阵法中使用的封魂钉,出自同一人之手。
陆沉的瞳孔缩了缩,
“域外天魔的炼器手法……”
他慢慢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令牌表面。
“周慎行和关宁州沈家地底的那个东西之间,不只是简单的勾结关系。”
“他们共享同一个炼器师。”
“也就是说——”
陆沉的眼底彻底冷了下来,
“那位帮周慎行撑腰的一品巅峰老怪,很可能本身就是域外天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