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弹劾!大戏将起!

    三日时间转瞬即过,又到了大朝会的日子。

    天色尚未亮透,长安城的上空已隐隐有闷雷滚过。

    陆沉站在武将班次第三位,双目微阖。

    晨光透过殿门斜斜切进来,在他肩头的麒麟纹上镀了层薄金。

    随着吕离宣布大朝会开始,文武百官便开始纷纷呈报政务。

    户部报完秋赋,吏部接着上呈官员考评,都是些繁杂却不得不议的大事。

    陆沉听得有些百无聊赖,接连打了十几个哈欠。

    直到礼部奏报完毕,殿中静了一瞬。

    “臣有本奏!”

    声音从文官队列后方炸开,惊得几个老臣肩膀一颤,纷纷扭头看去。

    说话的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徐崇义,五十来岁,官袍浆洗得板正,此刻涨红了脸,像是攒了半年的气力。

    刘寿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淡淡道,

    “讲。”

    徐崇义从袖中取出奏折,手指捏得发白。

    他展开折子,声音又高了一截,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臣弹劾武安侯陆沉,行事乖张、滥用私刑、致使关宁州沈家满门覆灭!”

    “沈家虽列于清查名单之上,然其罪名尚未经刑部定论、三法司会审,便被域外天魔屠戮殆尽。”

    “武安侯事先知情而未能阻止,其失职之罪不可不查!”

    最后四个字,他是吼出来的,看似义正辞严,实则心中却在不断的打鼓。

    陆沉被修仙界视作超越谪仙的绝世天骄,可是在朝廷内却没有什么好名声,反而被文官们暗中称之为煞星。

    且看他这一年来做下的事情,功勋确实卓着,但哪一桩功劳不是伴着尸山血海。

    再加上他那有仇必报、果决狠辣的心性,注定不会给这些文官留下好印象。

    但印象是一回事,上奏弹劾就是另一回事了。

    若非是收到了不可违抗的命令,徐崇义哪里敢得罪这尊煞星?

    果然,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殿内就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绝大多数人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充斥着浓浓的不解与同情。

    而站在六部队列中的周慎行依旧半阖着眼,身形稳如古松,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陆沉则是缓缓睁开双眼,却没有回头,只是瞥了眼对面的周慎行。

    徐崇义的脊背挺得更直了,咬牙念了下去,

    “此外,武安侯强逼雍州赵家献出传承伪仙器,此举已超出天子亲令之授权范围。”

    “赵家虽有过错,然其家主尚未定罪,武安侯便强行索取宗族传承重宝,与抄家灭门何异?”

    “臣,请陛下彻查!”

    折子念完,他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满殿死寂。

    连那些原本等着看戏的文官都感到十分诧异。

    弹劾是一回事,当殿表露出这般搏命架势是另一回事。

    徐崇义脑子抽了?

    这是要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

    刘寿的目光从徐崇义身上移开,落在陆沉脸上,

    “武安侯,你怎么说?”

    陆沉走出队列时,脚步不疾不徐,甚至还有空抬手理了理衣襟。

    他朝着刘寿微躬一礼,

    “陛下,臣觉得徐御史所奏尽皆谬言。”

    “第一,关宁州沈家地底潜伏的域外天魔已蛰伏千年。臣抵达时,沈家满门覆灭,悬镜司勘察记录俱在。若说失职,臣日夜兼程赶去,总不能比那魔物睡醒得还快?”

    徐崇义的肩膀抖了一下。

    “第二,赵家家主赵延珞,当着他祖父赵敬安的面,用妖君战傀袭杀本侯,有赵敬安、宋斐二人为证。赵家献出伪仙器,是赵敬安主动请罪,哭着喊着非要送,臣拦都拦不住。”

    几个武将没忍住,轻轻的笑出了声。

    陆沉转而看向徐崇义,笑问道,

    “第三,我得到龙鳌鳞甲之事属于绝密,除了赵敬安和我之外,只有我给陛下的密奏之中才有提及。”

    “那份密奏直呈天听,经手之人不多。

    悬镜司暗影阁阁主杜芸,我,还有——”

    他的目光在文官队列里缓缓扫过,

    “在场的某一位。”

    话音刚落,殿内温度骤降。

    周慎行的眼皮颤了一下。

    幅度极小,连站在他身旁的工部尚书都没察觉。

    但陆沉看见了。

    老狐狸的呼吸依旧平稳,甚至嘴角还维持着那副温和的笑意。

    可袍袖下的左手已经微微攥紧。

    陆沉收回目光,朝御座一礼,

    “臣的话说完了。

    弹劾之事,全凭陛下裁断。”

    刘寿沉默了整整十息。

    殿外有风吹过,卷起檐角铜铃的碎响。

    “弹劾之事,交由内阁复核。”

    刘寿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何晋磊,你来主持。”

    周慎行的手指又蜷缩了一下。这一次,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何晋磊出列,脊梁挺得笔直,朝刘寿微躬一礼,

    “臣领旨。”

    跪在地上的徐崇义身躯微颤,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两名大内侍卫走上前来,以秘制枷锁禁锢了他的一身修为,将他带出了大殿。

    朝会继续。

    陆沉退回队列,重新闭上眼。

    但他的神识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牢牢拴在周慎行身上。

    老狐狸的气息依旧平稳,面容依旧慈和,甚至还跟身旁的户部尚书低声交谈了两句,像是完全没把方才的风波放在心上。

    可陆沉知道。

    这老东西,急了。

    等到大朝会结束,百官鱼贯而出。

    陆沉慢悠悠的走在宫道上,没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黏在他背上,不再是前几天那种伪装的慈和与关切。

    那目光冰冷、沉滞,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脊背发痒。

    陆沉嘴角弯了弯。

    “急了就好。”

    他低声自语,步子轻快起来,

    “今夜,就是收网的时候。”

    刚走出宫门没两步,一枚传讯符便无声无息的飞入他的袖中。

    是杜芸的。

    陆沉暗中将其握住,神识探入其中。

    简短一行字,

    “周府管事再次出城,仍然是前往城南青萝别院。”

    陆沉抬头。

    夕阳正好,挂在西边天际,像一枚烧红的印章,要把这长安城的轮廓,烙进某个结局里。

    他轻声笑了一下,

    “压轴的大戏要上演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