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你觉得，周慎行只有一个吗？
长安城，朱雀大街，刑部尚书府。
三十道强横的气机划破夜空，从四面八方合围而至，如同一张无形的天网，将这座占地十余亩的府邸彻底化作一座插翅难飞的铁桶。
周围的空气粘稠如汞，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陶宇轩带着悬镜司的十五名四品精锐守在东面和南面，杨间则率斩妖司的人马封住了西面和北面。
两位司主尽皆是二品巅峰境界的修行巨擘，单对单都可以在百招之内战胜周慎行，更别说还带着悬镜司与斩妖司的辅助阵法。
当然，面对如此阵仗，绝大多数罪犯都会选择束手就擒，以免牵连家小。
尚书府内的下人早已被这股恐怖威压吓得瑟瑟发抖，在庭院里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管事从后院连滚带爬的出了府门，脸色惨白如纸，朝着两位司主直接跪倒在地，
“诸、诸位大人，我家老爷已经歇下了……”
“让开。”
杨间的声音冷硬如铁，身侧侍卫的长刀出鞘半寸，森然寒光一闪，管事便被一股无形气劲掀飞了出去。
就在此时，两道流光撕裂夜幕，径自落在府邸正门前。
陆沉与杜芸现身而出，夜风吹动衣袂，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夜袭战。
陶宇轩瞥了陆沉一眼，压低声音，
“你自己进去吧，我们俩在这里看着。”
陆沉看向幽深的尚书府，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也好，我很期待他会说些什么……”
陶宇轩和杨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却并未多言。
等到陆沉迈步走入尚书府内，陶宇轩这才看向了杜芸，
“青萝别院那边怎么样了？”
杜芸耸了耸肩，
“一切顺利，我都没捞到出手的机会……
不过那个臭小子说，周慎行早已离去，留在这里的多半不是真身……”
杨间淡淡道，
“毕竟是权倾朝野的重臣，哪里会没有周详的后手？
可无论他逃到哪里，都注定会被抓回来明正典刑！”
……
陆沉穿过前院、中庭，一路畅通无阻。
府内的护卫和仆役要么跪伏在地，要么早已吓得晕厥过去。
书房的门半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安静得有些诡异。
陆沉在门前站定，稍稍感知了其中的气机，便毫不客气的伸手一推。
“吱呀——”
门开了。
书房内陈设简朴，一张紫檀书案，两排书架，三盏烛台。
周慎行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半读的古籍，手边还放着一盏茶。
茶烟袅袅，仿佛外界的兵临城下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抬起头，望向门口的陆沉，那张清癯的面孔上竟然带着温和的笑意，
“侯爷深夜来访，老夫有失远迎。”
陆沉迈步走进书房，双手负在身后，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执掌刑部六十七年的“铁面周公”。
“周尚书，青萝别院的风水不错，就是人少了点，东西也乱了些，我都替您收好了。”
他在书案对面施施然坐下，语气闲适得像在聊家常，
“您老人家还有什么想跟我交代的吗？”
周慎行将手中古籍合上，缓缓放在一旁，抚须笑道，
“侯爷办事雷厉风行，老夫佩服。”
“得了得了~”
陆沉晃了晃手指，直接打断了他，
“周尚书，咱俩之间就别搁这儿演君臣和睦的戏码了，我看着都替你累得慌……”
他双眸深处有玄奥符纹亮起，【先天演算】无声无息地催动到极致。
大量的信息在一瞬间涌入他的脑海，周慎行的气息波动、道韵流转、灵力运行的轨迹、甚至是他此刻每一次呼吸的频率。
“果然是一具化身啊……”
陆沉咂了咂嘴，目光不断在周慎行的身上扫视，
“你这化身秘法很有意思嘛，只保留了周身气机和道韵神意，却并未衍化出完整的肉身。
若是没有进入到你的三丈距离之内，即便是一品生灵，也很难察觉出你与真身的不同……”
周慎行抚须微笑道，
“此刻的天下，应该没有人比侯爷更熟悉这道秘法了……”
“【身外化身】。”
陆沉吐出四个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周慎行——或者说，周慎行的身外化身——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几分，
“侯爷慧眼，确实是【身外化身】。”
陆沉靠在椅背上，盯着他，
“身外化身之术，此前只有老爹一人掌握。”
“是啊。”
周慎行点了点头，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
“谪仙陆渊，确实是千古以来的第一人。
老夫苦修近百年，也只是堪堪入门，拥有真身的六成战力罢了……”
陆沉默下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问道，
“你的真身跑到哪里去了？”
周慎行有些意外的反问道，
“侯爷觉得，老夫会告诉你吗？”
“试试看嘛……
万一你这道身外化身很蠢呢？”
陆沉站起身子，语气变得有些漠然，
“但是没有关系。”
他缓步走到书案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具化身，声音冷冽如刀，
“你跑得了，周慎行这个名字却跑不了。
青萝别院的证据已经被我拿到了，域外天魔的联络暗号、灵石流向、北境内应名单，一样不少。”
“明天的大朝会上，这些东西会出现在陛下面前。”
“你经营了六十七年的一切，到此为止。”
周慎行抬起头，深邃的双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
他只是笑了笑，像一个已经看透了棋局的执棋者，在欣赏对手最后的挣扎，
“侯爷，你赢了这一局。”
“但老夫想问你一个问题。”
陆沉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扬了扬下巴，
“说来听听~”
化身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而悠远，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又像是响彻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你觉得，周慎行只有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