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父子之间的谈话

    田亮深吸一口气,压住膝盖处传来的剧痛,声音低沉,

    “面对我的嘲讽挑衅,陆沉没有半点迟疑。”

    “我故意拿请柬刺激他,他根本懒得开口,直接用五色神光将我镇压,甚至让我当街跪下,丝毫不顾及魏国公府的颜面……”

    说到这里,他的眸光中涌现出深深的忌惮之色,

    “他的神情从始至终都很平淡。”

    “那种平淡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没把勋贵之间的默契放在眼里。”

    田霖眯了眯眼,

    “继续。”

    “我本想激他出手,看他会不会顾忌长安规矩和勋贵体面。结果很清楚,他不顾忌。”

    田亮斟酌了片刻,缓缓道,

    “他出手的那一瞬间,我感受到的不是热血粗莽,而是审判。”

    这个词引起了田霖的兴趣,有异色在他眼中掠过,

    “审判?”

    田亮眼中浮现出一丝屈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对。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碍眼的事物,踩碎便踩碎了,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考虑后果。”

    “这种人很可怕。”

    “并不是靠陛下宠信才嚣张,也不是靠大罗圣地的背景才无所顾忌。”

    “他相信自己的拳头,相信自己的杀力,相信他能把所有挡路的人碾死。”

    深吸一口气,田亮望着田霖的双眼,

    “父亲,我们以前对他的判断错了。”

    “他不是那种骤然得势的少年权贵,也不是单纯的修行天骄。”

    “这种行事风格看似随心所欲,其实每一步都有目的。”

    “门口这一场冲突,他压根没吃亏。抢了我的请柬,立了威,还试出了燕云馆对他的态度。”

    田霖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满意,

    “能得到这样的情报,也不枉你断了一双腿……”

    田亮脸色一僵,苦笑道,

    “父亲,您这话可真安慰人。”

    田霖淡淡道,

    “我若真要安慰你,刚才就该派人去燕云馆讨说法。”

    他伸出右手,按在了田亮的肩膀上。

    一股碧绿而晶莹的灵力自掌心奔涌而出,涌入田亮的经络,瞬息间便贯穿了他的双腿。

    磅礴的生机骤然绽放,断裂的经脉被牵引接续,骨骼缓缓拼接到一起,以极快的速度愈合起来。

    若是有外人在此,必定会感到无比诧异。

    明明是二品初期境界的魏国公,何时踏足了二品绝巅?!

    十息之后,田霖收回自己的右手。

    田亮则是运转真气,沿着双腿经络缓缓游走,熟悉之后便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田霖抱拳一礼,

    “多谢父亲。”

    田霖转身回到书桌后坐下,又问道,

    “你觉得陆沉今日去燕云馆做什么?”

    田亮想了想,答道

    “应该是冲着压轴的龙纹黑金去的……

    虽然体积不大,只能铸造一柄短剑,但却正好适合他那位未婚妻使用。

    父亲,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田霖轻声道,

    “先看看他在拍卖会上会怎么做。”

    听到这话,田亮顿时瞳孔微缩,

    “父亲,您还安排了人刻意抬价?”

    田霖端起茶盏,语气平淡,

    “长安城里想探他虚实的人很多,何必我亲自动手。”

    书房里的沉水香烧得很慢。

    青烟从铜炉里袅袅升起,在窗边散开,像一层轻薄的雾。

    田霖端起桌上的茶盏,语气不疾不徐,

    “你刚才说,陆沉骨子里没有对权势的敬畏,只相信自己的力量。”

    想到陆沉动手时的目光神情,田亮很肯定的点头答道,

    “是。”

    “”从小在长安勋贵圈子里厮混,见过的纨绔、天骄、清流、酷吏都不算少。”

    “身在这座天下首府,很多人表面嚣张,心里却很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行事言语自有约束。”

    “可陆沉不同。”

    “他动手之前,没有权衡魏国公府会有什么反应,没有考虑御史台会不会弹劾,也没在乎燕云馆门口围了多少人。”

    “他只判断了一件事。”

    “我该不该被打。”

    茶雾氤氲间,田霖眸光微动,

    “这是一种极致的自信,也是一种极致的自负。”

    田亮点了点头,

    “在他眼里,我挑衅他,挡他的路,还拿请柬羞辱他,所以他就可以打断我的腿。”

    “之所以没有下死手,并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而是没必要为了我和整个勋贵圈子撕破脸。”

    “这比动辄杀人的疯子更麻烦。”

    “疯子会失控,陆沉不会。他的每一次狠辣都有界限,偏偏能够卡在对手们的底线上。”

    田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看来你这些日子攻读史书,又有不少长进……”

    如此评价,让田亮面露无奈之色,

    “父亲,我平日里只是装得蠢了些,又不是真蠢……”

    田霖淡淡道,

    “你若真蠢,今日我也不会让你去。”

    田亮叹了口气,

    “好歹我也是您的独子,下次这种挨打的事情,还是安排别人去吧……”

    “年轻人,多吃点亏是好事……”

    田霖端起茶盏品了一口,微笑道,

    “过刚易折的道理,你懂得越早就越好……”

    “咱们田氏一族想要长久的传承下去,总得有人去做不体面的事。”

    “你这些年营造出的纨绔名声,不仅帮我挡了不少麻烦,也是你今后的一面护盾,会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

    这番话隐有深意,田亮却并未察觉,只是低声道,

    “可今天之后,长安城里所有人都会知道我被陆沉当街打断了腿。”

    田霖反问道,

    “那又如何?”

    “你这些年眠花宿柳,欺男霸女,横行西市,难道名声很好?”

    被自家亲爹说成这样,田亮一时间也有些尴尬,

    “也没那么夸张吧……”

    田霖瞥了他一眼,继续道,

    “坏名声不怕,怕的是没有用处。”

    “今日这件事传出去,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是个没脑子的纨绔,魏国公府被陆沉踩了脸面,却不敢吭声。”

    田亮眼神微动,

    “这样一来,别人反而不会盯着我们?”

    田霖扭头看向窗外,幽幽道,

    “最近的长安城很不太平,周慎行叛逃北海只是一个开始。”

    “有了今天这一出,我再露面服个软,陛下应该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