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收网 上

    是虞萍自己察觉家族异动,趁着府中混乱偷偷混在火种队伍里跑出了虞府。

    事发之后族中长老察觉时队伍已然走远,担心忌惮临时剔人会打乱计划暴露出逃踪迹。

    又想着多一人随行既能给虞珏添个助力,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她跟随出逃。

    因为这突兀的变数,虞松柏心底始终压着一块大石,清楚的知道虞萍绝非懵懂稚童。

    她敢私自追随火种出逃,全程不露声色,若是侥幸活下来必然能看透家族的打算。

    想来想去还是怕出意外。

    召来被派出去投毒的几队暗线再三询问:“你们放药之后可曾留人在暗处盯守?狱内众人现下是尽数昏沉,还是尚有清醒之人?”

    跪地回话的暗线据实回禀:“回家主,我等严格按吩咐行事,三路投毒尽数稳妥落手,未露半点痕迹,药性本就是慢发阴毒,不会即刻暴起只会循序渐进侵体困神。”

    “行事完毕我们便即刻撤离,不敢在府狱周边逗留半点,避免久停生疑被值守兵士察觉踪迹,府狱内后续情形未曾细看。”

    听完回话虞松柏心头不安更甚,直接撤离确实是最稳妥做法,可也留下了最大的隐患。

    无人确认生死,无人确认毒发成效。

    缓毒缓发,症候隐匿,看着万无一失,可若有人心智远超常人强忍昏沉撑过最困乏的阶段,一切灭口布局都会成为笑话。

    可他比谁都清楚,府狱重兵把守层层围挡,铁骑巡守,根本不可能近身刺杀。

    强行闯狱近身搏杀只会闹出响动,反而坐实蓄意谋害彻底葬送所有脱罪余地。

    想到这里眸光阴沉,压低声音对暗线道:“再遣精干人手复刻今夜手段,依旧走外墙暗角、输水尾端、通风死角叠加补投缓毒。”

    “不求暴毙,只求叠加药性加深侵体力道,让他们陷入深昏迷,连意动唇的力气都无,尤其是虞萍,务必对她所在囚室的通风口,输水支流加倍补药。”

    “我要无一人清醒,无一人可开口,无一人能留下只言片语,彻底封死所有隐患。”

    暗线悄无声息退下,准备二次潜赴府狱。

    第二次补毒的谋划同样尽数被府狱外围潜伏的斥候全程锁定,即刻传报至冯嘉礼耳边。

    冯嘉礼听完铁骑密报没有觉得意外,抬头看向屋檐的方向,得到上方的指示后抬手从容下达应对指令:“放行。”

    任由他们二次补投。

    今夜桐丘的这些世家每一次自救,都是在亲手为自己钉死诛族的铁证。

    “我今夜也算开眼了,就是对待世仇也莫过于此,你若是把桐丘的世家从里到外清洗干净,记得把欠我的银子结一下。”

    听到他冷不丁地提起银子,卫迎山一脸茫然:“什么银子?我几时欠了你的银子?你可别眼红我发财无中生有啊。”

    “是啊,许世子,我记得殿下这一路并未找你借过银子,衣食住行皆出自军资。”

    “我问她要的是建私塾的银子。”

    余雅章不是很明白:“可建私塾的银子不是朝廷拨的?怎么变成殿下欠你的了?”

    “这你就要问问你的好殿下,朝廷拨的银子怎么到了她的口袋。”

    想起就来气,许季宣看向妄图赖账的某人,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摆:“不给我回京便进宫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请安,想来他们会疼惜我背井离乡,好生开导。”

    “……”

    卫迎山只能不情不愿的从怀里拿出自家父皇第二次给的一叠厚厚的银票:“喏,给你,说得我稀罕你这点银子似的。”

    “原来殿下将银子一直带在身上,不过因为太忙才忘了,许世子确实是误会了她。”

    “还是余五懂我,不像某些世子……”

    好不容易让昭荣吃回瘪,老老实实掏银子,许季宣也不在意她二人的一唱一和。

    心情颇好的把迟来的银票揣进怀里,要不是身处屋檐甚至还想哼个汾阳小曲。

    “我本来还想着让西征军的将领每人负责抄一户人家,抄出的财物无需上交,悉数归为所有,现在看来许世子是不用了。”

    “……”

    刚扬起的笑容戛然而止。

    “抄家所得的财物你不用先登记造册,再封存等候朝廷处置?”

    卫迎山笑眯眯地开口:“不用啊,都是我的,父皇不过问,想用来犒赏三军便用来犒赏三军,总之想给谁便给谁。”

    听得这话余雅章眼睛下意识一亮:“殿下,那我……”

    “到时自己选一家抄。”

    “得嘞!”

    难怪她爹说给殿下做伴读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要她好好干。

    才短短几个月时间她就能靠自己赚银子了,到时用这些银子给她爹买一幢宅子。

    盘踞地方多年的世家就算门楣再小,那也是不得了的肥羊,稍做搜刮不知能入多少账。

    许季宣一脸矜持的把还没捂热的银票递还:“青山私塾是大昭第一所女子官学,利在千秋,建校银两理应由我汾王府一力承担,断不能动用公中款项,王府自愿全额出资以襄学堂兴办。”

    一旁的余雅章看得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能屈能伸成这样。

    难怪她爹说别看汾王世子和几位兄长一样读书不行,内里却比他们强了不知几何。

    原来如此。

    卫迎山倒是没有意外,似笑非笑地睨着一脸大义的许季宣:“行吧,我就勉强收下。”

    “那抄家的事……”

    “选一家就是。”

    “如此本世子便不客气了,虞家就挺好。”

    “滚!”

    谁人不知虞家是桐丘世家之首,垄断落霞河全线水运,把控大多商贸码头。

    西北千里商道半数驿站、关卡、中转货栈皆是虞家多年前与官府合资共建。

    世人知道是富商睦官、通商利民。

    可身在局中者皆知,私资掺公权便是割据,商路握要塞,便是私兵粮库。

    虞家借着官商合建的由头名正言顺把控桐丘所有交通命脉、物资流转、关卡权限。

    表面是合规营商,实则牢牢掐住整座城池的钱粮、军备、物资咽喉。

    妄图把地方官府变成一具空壳子,不过因为几任桐丘知府皆是难啃的硬骨头,让他们始终没能彻底架空朝堂管束。

    只能外里暗中勾结乾谷和拓宏,内里和桐丘同知方玉功狼狈为奸,想把控更大市场,让地方官府仰他们鼻息过活。

    世家抱团私通乾谷、囤积秘信、豢养死士、毒杀嫡系火种从来不是一时贪妄,是世代盘踞、私蓄势力、蚕食官权之后的必然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