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离别
傍晚，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红旗轿车载着林默来到了玉泉山，
小院还是那个小院，但是和之前的静谧相比，多了孩子的喧闹声。
走进院子里，就看到小北宸和小北川在空地上蹒跚走路，
从颜芸这头，摇摇晃晃地走向老爷子那头，
两兄弟来回走，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小宸，小川真棒！”
老爷子发出爽朗的笑声，
他精神头看起来好多了，虽然还是坐在轮椅上，但是脸色红润了很多。
“三爷爷。”
林默走到院子里，笑着叫道。
林占耀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回来了？那就开饭吧。”
林默走上前推着老爷子朝堂屋走去，跟颜芸相视一笑，
颜芸左手牵着小北宸，右手牵着小北川，跟在他后面。
饭桌旁准备了两把一模一样的木质婴儿椅，
两个小家伙端端正正地坐在上面，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朝林默上下打量。
眼前这个男人对他们来说，熟悉又陌生。
林默笑着摸了摸他们的脸蛋，
“怎么？不认得爸爸了？”
老爷子在一旁轻哼一声：“你这个当爹的，一走就是几个月，孩子正是认人的时候，怎么会认得你？”
被老爷子训了一顿，林默尴尬地笑了笑。
老爷子继续道：“清明带他们回去吧，哪有一直陪着我这个糟老头子的道理。”
“三爷爷......”
林默刚开口说话，就被老爷子挥手打断了。
“我身体好着呢，死不了，倒是你，要多花点时间陪陪他们，钱是赚不完的，时间过去了就过去了，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我明白。”
林默点头应是。
老爷子点点头，也不再多说，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他拿起筷子对颜芸道：“吃饭吃饭，小芸帮我把还剩下的那瓶酒拿来，今晚喝大家都喝一点。”
颜芸看向林默，见他点头，才起身到柜子那边，拿出了一瓶酒。
林默接过酒瓶看了看，瓶身上没有贴任何商标，放在外面就是纯纯的三无产品。
拔开橡木塞，酒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先给老爷子倒了半杯，随后再给颜芸倒了半杯，最后才给自己倒。
老爷子端起杯子没有马上喝，而是闻了闻酒香，怀念道：
“这酒有些年头了，还剩一些，回去的时候给你爷爷捎上一瓶，也给他闻闻味。”
一家人吃饭，热热闹闹的，老爷子现在胃口很小，只吃了小半碗饭，加上半杯酒，吃完就让林默推他回房间休息了。
房间里，林默把老爷子横抱到床上，
老爷子九十三了，抱着身体轻飘飘的，体重还没有年龄重，
睡觉枕头要垫两个，不然睡不着。
他靠在床头，看着林默，轻声道：
“乖孙，小芸这孩子不错，以后不要辜负了她，对她好点。”
“三爷爷，我知道。”
林默坐在床边，陪他聊了一会，直到他沉沉睡去，才给他盖好被子。
路过隔间，何大柱坐在书桌前看着书，地上还有一个简易的折叠床，平时照顾老爷子的事情都是他亲力亲为。
林默朝他点了点头，才退了出去。
等他离开了，何大柱合上书本，轻轻叹了一口气。
翌日清晨，
吃过早餐后，林默带着颜芸和两个孩子告别了老爷子。
老爷子没有送她们，只是临行前分别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件东西。
给小北宸的是一支外表磨得光亮的钢笔，
给小北川的则是一颗暗红色的子弹壳。
这两件东西都是老爷子一直贴身带着的，很有年头了。
林占耀轻抚着两个孩子细嫩的脸蛋，笑道：
“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身无长物，这两个不值钱的玩意，给你们。”
“三爷爷。”
颜芸眼里冒出雾气，说话中带着鼻音。
林默心里也不好受。
老爷子年纪这么大了，身子骨也不好，把每一次分别都当成了最后一次。
“别这个样子，走吧。”
老爷子挥手让她们离开。
林默和颜芸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走出了小院，
原本充满孩子嬉闹声的小院，再度恢复了沉寂。
门外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引擎声渐渐远去。
何大柱在他身边蹲下身子，眼眶微微发红，抬起头看他，闷声闷气道：
“首长，咱们该去军区医院了，您的身体真的耽误不得了。”
林占耀轻叹一声，随即洒脱一笑：
“小柱子，我这副身体我知道，油尽灯枯了，九十多了，也活够了，我不想到了最后，身上还要插满管子，靠着机器苟活。就这么地吧，别说了。”
他看着面前眼里含泪的何大柱，笑道：
“你呀你，都四十多的人了，还掉眼泪，军人流血不流泪，哪天我要是走了，你就转业吧，找个清闲的衙门，安安稳稳过下去。”
“首长，我的命是您给的，您去哪，我就去哪！”
何大柱抿了抿嘴唇，仰起头，似乎想要将眼泪憋回去，
最后还是老爷子抬起干枯的手轻轻拂去，又在他头上敲了一个爆栗，只是没什么力气，轻飘飘的。
“你这混蛋玩意，说什么胡话，你的命是你自己的，真要陪我这个老头子走，下去了我就直接毙了你。”
老爷子说话很冲，却在最后又放缓了语气：“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我们好好看看，咱们的国家越来越强大。”
他知道，如果不说这话，这个愣头青一样的男人可能真的会做傻事。
......
红旗轿车缓缓行驶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车厢内很安静，连一向活泼好动的两个小家伙也很乖巧地缩在林默和颜芸怀里，专心地把玩着手里的东西。
颜芸打破了车里的沉默，轻声道：“我还想多陪陪三爷爷的，但是他不让。”
林默的视线看向窗外，轻叹一声道：
“老爷子戎马一生，他有他的骄傲......”
他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哽在喉咙里。
颜芸伸出一只手，柔软的手掌轻轻握住他的手。
有些安慰说不出口，唯有默默的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