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闲暇时光
桌上的盘子空了,螃蟹壳堆成小山,虾壳、鲍鱼壳、扇贝壳混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贝壳山。石斑鱼只剩骨架,鱼头朝西,鱼尾朝东,躺在盘子里,像一具完整的化石。冰沙碗底还剩一层融化的水,粉的、黄的、紫的混在一起,颜色暧昧,像褪色的晚霞。林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了,该收拾了。”她开始摞盘子。艾雅琳也站起来,帮忙把碗收进厨房。孙婷拿抹布擦桌子,赵致远把骨头和壳扫进垃圾桶。
(内心暗语:收拾,是结束。不是结束一顿饭,是结束一个中午。结束了,才能开始下午。下午,是新的。新的,就好。)
厨房里,艾雅琳洗碗。林薇擦灶台,孙婷擦餐桌,赵致远倒垃圾。四个人分工明确,不争不抢,不推不让。谁也不会偷懒,谁也不会多干。不是计较,是默契。盘子摞进洗碗机,锅也放进去。灶台擦干净了,餐桌也亮了。垃圾桶换了新袋子,旧的扎紧口,赵致远拎下楼扔掉。她回来后说楼下垃圾桶满了,放了旁边。林薇说不怕,下午物业会来收。艾雅琳说你们家有物业真方便。林薇说公寓就是这点好,不用自己倒垃圾。孙婷说她家小区也是,但得分类,要不会罚款。赵致远说她住的小区不用分类,随便扔,反正最后都混在一起。林薇说那你们小区不环保,赵致远说环保是大事,但她管不了,她只能管自己。话题滑到垃圾分类上,几个人又聊了几句。
厨房恢复了整洁。灯光下,不锈钢水槽亮得能照出人影,洗碗机的门板上映着她们几个模糊的轮廓。一切都回到午饭前的秩序里,只是那袋被赵致远拎下去的垃圾提醒着她们,一个中午过去了。
她们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大,深绿色的丝绒材质,能坐五六个人。林薇靠在最左边,腿蜷起来,脚搭在茶几边缘。孙婷坐在中间,靠着靠垫,闭着眼。赵致远坐在右边,盘着腿,手里拿着一个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艾雅琳坐在林薇旁边,靠着沙发扶手,把腿伸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亮亮的,但不刺眼。窗外海很蓝,天也很蓝。海面平静,没有浪,只有细细的波纹,像鱼鳞。
(内心暗语:吃完了,就该歇着。不是累,是满足。满足了,就不想动。不想动,就坐着。坐着,也不无聊。有海,有风,有朋友。够了。)
林薇闭着眼,声音从她的方向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被子。“大满足。这次真的谢谢你们了。我妈不在,要不是你们,我可能到现在还在厨房里哭。”她说着笑了,但笑里有庆幸,也有点不好意思。
“那里,我们应该的。”孙婷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水晶的,在日光里亮亮的,折射出七彩的光。“你要是自己吃,也吃不完那么多海鲜。我们不来,你就浪费了。浪费了,你更心疼。”她说得在理,林薇没法反驳。
“海鲜最好吃了,果然配夏天。”赵致远把脸从抱枕上抬起来,“冬天吃火锅,夏天吃海鲜。不是规定,是习惯。习惯了,就这样。不这样,就不舒服。不舒服了,就想改。改不了,就忍着。忍着,也不舒服。所以不改,就这样。”她像是跟自己说的,又像是跟所有人说的,声音低低的,末了还自己点了一下头。
(内心暗语:夏天,就该吃海鲜。不是规定,是习惯。习惯了,就好。好了,就开心。)
艾雅琳也闭着眼。“但也要适量吃。”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海鲜嘌呤高,吃多了痛风。不是吓你们,是真的。我舅公就是,爱吃海鲜,顿顿吃,后来脚趾肿了,路都走不了。”她说完,静了一下。林薇说那是你舅公,不是我们。我们又不是顿顿吃。孙婷说就算顿顿吃,也不会马上痛风。赵致远说那是积累的,不是一天两天。艾雅琳说所以要注意,不是不吃,是少吃。林薇说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但语气没有不耐烦,反而带着依赖。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海浪声。海很安静,浪很小,拍在沙滩上,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沙发上,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但不热。空调开着,二十六度,不冷不热,刚好。海风从窗缝渗进来,凉丝丝的,带着咸味。
“你们暑假有什么计划?”林薇问。“没计划。”孙婷说。“躺平。”赵致远说。“你不是要学吉他?”林薇问。“学了几天,手指疼,放弃了。”“不是你自己要学的吗?”“是啊,但没想到那么疼。疼了,就不想学了。不想学,就放弃了。放弃了,也不后悔。至少试过。”她说话的时候头一直靠着抱枕,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孙婷说她暑假要学车,驾照考了好几年了,一直没上过路。她爸说这个暑假必须学会,不然就把车卖了。林薇问你爸的车不是刚买的吗,孙婷说所以更要学,不能浪费。赵致远说那车也不是你的,你爸卖不卖跟你没关系。孙婷说有关系,卖了以后她就没车开了。林薇说你又不开,有没有车有什么区别。孙婷说区别大了,可以不开,但不能没有。赵致远说她这是消费主义思维。孙婷说是实用主义。
(内心暗语:计划,是有的。做不做,不一定。做了,就做了。没做,也正常。不是不努力,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来了,就改。改了,就不叫计划了。叫应变。)
她们东一句西一句,没人接话也不尴尬。赵致远说她想去学游泳,但怕水。林薇说怕水怎么学,赵致远说所以一直没学。孙婷说她小时候也怕水,后来被教练一脚踹下去的,呛了几口水,就会了。赵致远说太暴力了,孙婷说暴力管用。艾雅琳说她小时候学过,但没学会。不是怕水,是没时间。暑假只有两个月,学了游泳就不能学画画。她选了画画。孙婷说画画比游泳好,画画可以一个人,游泳还要去泳池。赵致远说一个人也可以去泳池。孙婷说一个人去泳池多无聊,赵致远说游泳又不是聊天,要什么人陪。话赶话,声音大了些,但没人真的生气。
她们聊着,笑着,也不觉得时间过得多快。窗外的海还是蓝的,天也是蓝的。云在走,很慢,一朵一朵,不急。有一只海鸥停在窗台上,歪着头往屋里看,爪子在窗框上挪了两步,大概是嫌里面太吵,又飞走了。赵致远说海鸥是不是也想吃海鲜,林薇说不至于,海鲜市场离这儿不远。
林薇问要不要喝下午茶,孙婷说刚吃完午饭,又吃。林薇说不是吃,是喝,喝茶。赵致远说有茶吗,林薇说有,红茶,绿茶,白茶,普洱,还有花茶。孙婷说她喝红茶,赵致远说她要白茶,艾雅琳说她也喝红茶。林薇去厨房烧水,不一会儿,水壶的哨声响了。茶具端出来,放在茶几上。白瓷壶,白瓷杯,一个玻璃的茶叶罐,里面装着红茶。她泡了一壶,茶汤琥珀色,热气袅袅。
(内心暗语:下午茶,不是吃,是喝。喝了,就不渴。不渴,就不烦。不烦,就能继续聊。)
她倒了一杯,递给艾雅琳。接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口。烫,但香。不是香水的香,是茶叶的香。茶叶的香混着海风的咸,别有一番味道。林薇给自己倒了一杯,加了牛奶。赵致远说红茶加牛奶是奶茶,林薇说奶茶也是茶。孙婷说她什么都不加,只喝清茶。
她们喝着,聊着,话题从暑假计划滑到小时候。林薇说她小时候在海边长大,天天去沙滩捡贝壳。孙婷说她没有在海边长大,但她去过很多次海边,每次都会捡一把贝壳回家,放到鱼缸里。赵致远说鱼缸里放贝壳会不会把鱼硌死,孙婷说鱼又不是玻璃做的。赵致远说贝壳有棱角,鱼游来游去会刮伤。孙婷说她不知道,反正她家的鱼现在还活着。赵致远说那可能你家的鱼命硬。林薇说你们够了,一个贝壳也能吵起来。
太阳开始西斜了。光从金黄变成橘红,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像金叶子。海鸥又来了,这次停在窗台上不走了,歪着头,看着她们。林薇说它是不是饿了,赵致远说它可能只是好奇。孙婷拿了一块饼干,走到窗边,掰了一小块递给它。海鸥啄了一下,叼着飞走了,饼干屑掉在窗台上,引来几只蚂蚁。
(内心暗语:下午,快过去了。不是白过的。吃了,喝了,聊了。开心了,就不后悔。)
赵致远看了看手机。“快五点了,该走了。”“再坐一会儿。”林薇说。“不了,回去还有事。”赵致远站起来,把抱枕放好。孙婷也站起来,“我也走了。下次再约。”艾雅琳也站起来,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林薇。林薇送她们到门口。
“今天谢谢你们。不是客套,是真的。我妈不在,要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她说着,眼眶又红了。艾雅琳拍拍她的肩膀。“没事,下次我们再来。”林薇笑了。“下次来,我妈在。让她给你们做好吃的。”她们换鞋,开门,走进电梯。林薇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
电梯里很安静。孙婷靠着电梯壁,赵致远低头看手机,艾雅琳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负一层到了,她走出去。停车场很暗,只有几盏日光灯,嗡嗡响。她找到自己的车,打开后备箱,把保冷箱放进去。保冷箱里的冰袋已经化了,水在箱底晃荡,她拧了拧盖子,怕漏水。开车,出停车场。阳光从西边照过来,落在挡风玻璃上,金灿灿的,刺眼。她拉下遮阳板,戴上墨镜,不急,慢慢开。
(内心暗语:回家,不急。慢慢开。开快了,不安全。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很慢,歌手的声音沙沙的,像在耳边低语。她跟着哼了几句,不记得歌词,只记得调子。路上的车不多,周末的傍晚,大部分人还在外面。她开得不快,一边开一边想今天的事。海鲜,朋友,海。都很好。好,就够了。
推开门,团团已经蹲在玄关了。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尾巴甩了甩。“回来了,”她弯腰摸摸它的头,“今天吃了海鲜,下次带你去。”它听不懂海鲜,但听到了“去”字,耳朵转了转。她换了鞋,把保冷箱拎进厨房,打开盖子。冰袋已经化成水,她把水倒掉,冰袋洗干净晾在沥水架上。保冷箱擦干,收进柜子里。水果还剩一些,放回冰箱。冰沙早就化了,不能喝了,倒掉。玻璃罐洗干净,控干水。
(内心暗语:收拾好了,就安心了。安心了,就能坐下。坐下了,就能休息。休息了,就不累。)
她洗了手,在沙发上坐下。团团跳上来,在她旁边盘好。她靠着抱枕,闭着眼。不是困,是累。累,也不累。是满足。满足了,就不累。窗外的天还亮着,但太阳已经落山了。路灯还没亮,天将暗未暗。她坐着,等着,不急。天会黑,灯会亮。她有的是时间。
窗外的虫鸣响起来,细细密密的,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团团在她旁边睡着了,呼噜声轻轻的。她伸手摸摸它的头,它蹭了蹭她的手。夜来了,一天结束了。不是白过的。吃了海鲜,喝了茶,聊了天。开心了,就好。
(内心暗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不是今天不好,是明天也会好。好了,就开心。开心了,日子就好过。)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该做晚饭了,一个人,简单一点。煮一碗面,加个蛋,几片青菜。团团跟在脚后跟,蹲在厨房门口等着。她打开水龙头,水哗哗流。窗外天黑了,路灯亮着。她看着锅里的水,等它开。不急,慢慢来。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