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既然找到问题了,那我们就直接开始?”

    刘工也点头说:

    “我去安排一下,让雕刻师傅们先停下手里的活。”

    “等会儿配合你进行修改。”

    闫奇连忙摆手:

    “这不太好吧?会不会太麻烦大家了?”

    进入石雕这行,本身就有一定门槛。

    能做到一定水平的师傅,多少都会有些傲气。

    闫奇刚来不久,和大家还不熟。

    一上来就要别人配合他修改,难免会引人不满。

    看来,这又是一道考验了。

    这位刘工,果然不简单。

    闫奇心里感叹,便跟着刘工走到一群石匠面前。

    “大家先停一停手里的活儿,听我说两句。”

    忙碌的石匠们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望向刘工和他身后的年轻人。

    “请大家停下,是因为我们工程队今天来了一位雕刻大师。”

    “他就是……”

    刘工突然侧身,让闫奇站到众人面前。

    “七级雕刻大师——闫奇,闫大师!”

    “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透着石匠们的怀疑。

    “七级雕刻大师?这么年轻,怎么可能?”

    “这年纪……难道打娘胎里就开始学雕刻了?”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达到七级?”

    “这年轻人眼里一点大师的气场都没有,刘工,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刘工笑着摇头:

    “我没开玩笑。”

    “他不仅是实实在在的七级雕刻大师。”

    “从今天起,他还是整个工程的调度员。”

    “之后小奇的人事安排,也归闫大师管。”

    “这次闫大师来,就是帮大家修改雕刻细节的。”

    “所以接下来,你们都要听从闫大师的安排。”

    “协助他完成细节的修改工作。”

    果然,刘工这番话一下子激起了所有石匠的不满。

    他们不服气,凭什么听一个刚来的年轻人指挥?

    他们更不服气,这位工程师的安排也太草率了。

    而闫奇自己,只能无奈一笑。

    要想让人信服,终究还是得靠真本事说话。

    刘工一开口,就给闫奇设了一道难题。

    闫奇清楚,这是第二道考验。

    这道考验,不是只靠嘴上说说就能解决的。

    必须靠真本事应对。

    闫奇真想给这位穿着随意的刘工竖个大拇指。

    挑事的本事真是一流。

    果然,那群石匠放下手里的活,低声议论起来。

    “哪来的毛头小子,年纪不大吧?这也敢叫大师?”

    “哼!我看跟姓奇的一样,靠关系塞进来的。”

    “石雕可不是谁都能上手的,等着瞧,找机会让他出丑。”

    “刘工带来的人,别乱来,我还想保住饭碗。”

    “你傻啊?明着来不是找死?咱们不会演得像一点?”

    “反正我不服,随便来个人就想指挥我们?没门!”

    “对,得让新来的懂规矩,不然谁都能骑到头上,以后还怎么干活?”

    “就这么定了,看那装模作样的小白脸就不顺眼,等下非让他难堪不可。”

    这些石匠虽不敢大声,但闫奇也听出个大概。

    明显是不服气。

    不露一手,怕是压不住这场子。

    刘工笑着对闫奇说:

    “闫大师,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来讲两句?”

    闫奇直接摆手:

    “不用,直接开始。”

    刘工这是又想给他出难题。

    这次的考验,是要闫奇立威。

    作为新来的石匠大师,资格再高,不能服众也是白搭。

    没人听指挥,工程怎么推进?

    难道事事都得自己动手?

    这种考验也算合理,闫奇没什么好说的。

    至于让他讲话?

    闫奇根本不想摆架势。

    他不是来耍官腔的,是来做石雕的。

    再说了,这时候开口,不是正好给那些不服的石匠找茬的机会吗?

    闫奇一说开始,刘工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闫奇首先指向的,是伟人大衣上的第三颗纽扣。

    那颗纽扣距离地面几十米高。

    闫奇没有亲自上去,而是吩咐那些随时待命的石匠爬上脚手架。

    伟人雕像的大致轮廓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处理各种细节。

    比如衣服的褶皱、局部的纹理、面部五官等等。

    这些精细活需要慢慢打磨。

    难怪这个工程如此紧迫。

    刘工他们这些人,估计在第二阶段已经卡了很久。

    这种投资巨大的工程,工期都是有严格要求的。

    现在石雕轮廓出来了,可细节上总是显得失衡、突兀,雕刻工作难以推进。

    于是,几经周转,他们找来了闫奇。

    正好,这也是他的专业领域。

    大范围的雕刻,闫奇也能做。

    不过,面对如此庞大的工程,轮廓处理不仅工程量大,还相对机械、枯燥。

    所以比起大轮廓,闫奇更喜欢处理细节。

    虽然细节处理同样不轻松,但成就感更强。

    整个工程队,不就是被这个问题卡住了吗?

    闫奇掌握的《秀山崖雕》手艺,以徽风柔刻为主。

    他雕刻出来的石像,线条圆润,不显突兀。

    而这一点,正是这个项目所需要的。

    石匠们被“赶”

    上脚手架,虽然不情愿,还是爬到了指定位置。

    闫奇站在地面,指着雕像大衣的第三颗纽扣说:

    “往上移三十公分,用侧凿手法,慢慢把纽扣削薄。”

    “纽扣边缘,可以凿掉约一指宽的厚度。”

    “弧度必须精准,多刻或少刻,一眼就能看出来。”

    “下移的位置也一样,左右两侧同样处理。”

    “用同样的侧凿手法,慢慢凿去一层,再用刻刀修出弧度。”

    “这些分寸的把握,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各位师傅干这行这么久,这点眼力总该有吧?”

    因为距离远,闫奇在地面说的话,需要有人一层层传上去。

    这个年代不是没有对讲机,但那东西占地不说,也比较稀缺。

    这个工程虽有政府支持,但还没到能调拨对讲机的程度。

    所以消息只能靠人工传递。

    这也是为什么旁边要建一座小山包的原因。

    它恰好位于石像中间的连接处,既能将上方的指令传达下去,也能接收来自下方的反馈。

    当闫奇的命令传上来时,那些原本不太服气的石匠师傅们开始动起别的念头。

    他们当然懂分寸,闫奇让他们自行拿捏尺寸,但边缘位置已经明确标示,如果谁这时故意做手脚,就等于砸自己饭碗。

    毕竟,在这种级别的工程里,连基本判断力都没有的人,也没有资格留下。

    这些石匠并不傻,不会拿职业生计冒险。

    于是他们就在信息的传递上动了歪脑筋。

    从地面到雕像纽扣的位置,有几十米高。

    指令一层层传上来,中间稍有“误差”

    ,似乎也说得过去。

    因此,闫奇所要求的上下左右移动的距离,就被这些师傅悄悄改了。

    从远处看,石像大衣上的纽扣显得很小,但那只是相对于整个雕像的巨大体量而言。

    实际上,每颗纽扣的直径都接近一米。

    石匠们靠近操作时,更显得那颗纽扣巨大。

    他们刚动手,闫奇就察觉不对劲。

    他在地面上大喊:“喂!你们起手的位置不对!”

    刘工也在下面仰头盯着。

    能接下这样的大工程,他自然也有眼力。

    闫奇一开口,他立刻看出偏差。

    他明白这些石匠是想借机给闫奇难堪。

    但闫奇之前就说过:“侧凿的弧度必须很小,否则纽扣就会显得突兀、不协调。

    一旦弧度大了,整个纽扣就不伦不类。

    这种大型雕塑一旦出错,要返工几乎不可能。”

    刘工清楚这事的严重性。

    一旦纽扣雕坏了,整座雕像都可能报废。

    他不敢在这事上马虎,立即叫人把闫奇的话准确传上去,并特意补上一句:“必须丝毫不差,谁弄错谁就卷铺盖走人。”

    事关工程成败,刘工绝不姑息。

    收到消息的石匠们,也不敢再故意往错误方向下凿了。

    出气固然重要,但保住饭碗更重要。

    于是他们全部按照闫奇所指示的,找准位置,用侧凿手法,一层层剥除石料。

    这又是一项极其考验眼力和耐心的细致工作。

    从起手处到纽扣边缘,足足有几十公分的距离,而闫奇要求的是:纽扣边缘位置,只能削去横放一根手指的厚度。

    如此遥远的距离,却要削去这样短的一截,那倾斜的弧度必然非常微小。

    正如闫奇所言,这些石匠师傅从事这类工作已有不少时日,对尺寸的把握相当准确。

    一开始,他们找准距离和下凿的位置后,便井然有序地忙碌起来。

    石料如鱼鳞般一片片被凿落。

    经验丰富的石匠们将开凿的弧度做成了一层极浅的阶梯状。

    这样,后续再用刻刀修整弧度时,就能轻松不少,弧度也能掌握得更精准。

    “叮叮咣咣!”

    闫奇全程抬头紧盯,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石匠师傅们工作。

    从他们的举动一开始,闫奇就察觉到他们是存心为难他。

    若在别处,他倒不会担心。

    但这次纽扣的修改精度要求极高,丝毫马虎不得。

    因此他格外紧张。

    当然,他也听到了刘工后来的吩咐。

    显然,他那句“整座雕塑都要报废”

    的话,起到了作用。

    石雕师傅们纷纷更换刻刀,开始雕琢弧度,闫奇更是全神贯注地监督。

    幸好一切顺利,所要求的弧度终于呈现出来。

    闫奇指着那颗修改过的雕像纽扣,说道:

    “刘工,请你看看,现在这颗纽扣还显得突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