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闫奇看馆长那“豪放”

    的冲洗手法,眼皮直跳。

    他赶紧起身叫停。

    “馆长,您先停手,还是让我来洗吧!”

    在闫奇这位真正的茶艺师面前,馆长倒是很“听话”

    。

    闫奇接过茶具,提着茶壶走到桌案一端的蟾蜍旁。

    用蟾蜍口中流出的清水反复冲洗茶壶数次,清水从壶口流出,绝不沾到茶池里的水。

    这叫活水,能带走茶具中的水垢——虽然经常清洗的茶具水垢很少。

    但不与“死水”

    相混,这里头是有讲究的。

    反复冲洗几次后,闫奇让馆长配合着慢慢提高水温。

    先用温水冲洗,再用高温水烫洗几次。

    之后又重新用温水清洗,如此反复。

    为了省水,那些杯盏他也用茶壶里的水一并冲洗。

    这与“死水”

    不同,茶壶里倒出的“活水”

    冲洗杯盏,杯盏放在特制的茶龛上让水流走,同样也是活水。

    茶池一端的塞子已经打开,不让废水积存。

    这一番烫洗下来,花了不少时间。

    馆长在旁边看得连连称奇。

    “闫大师果然讲究。”

    “光是烫洗茶具就有这么多门道啊!”

    闫奇点点头:

    “当然,茶艺对茶具的要求向来精益求精。”

    其中的道理,他也懒得跟这个外行细说。

    说来也怪,馆长之前让报社编辑去取水,到现在还没回来。

    明明茶桌上就有源源不断的清水流出,专门去取开水又是为何?

    闫奇心中虽有不解,却也没多问。

    他又向报馆馆长讲解了半天茶艺,终于听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报馆馆长立刻换了副表情,沉声道:“进来!”

    报社编辑推门而入,满头大汗地说道:“馆长,开水取来了。”

    报馆馆长接过他手里的大茶壶,挥手示意他离开:“忙你的去吧。”

    编辑忐忑地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闫奇,低头匆匆退了出去。

    报馆馆长提着壶回来,笑道:“这是燕京八连山的山泉水,水质绵软,口感清冽,最适合泡茶。”

    闫奇眼睛一亮,险些赞叹出声。

    没想到这半吊子还知道讲究水质。

    难怪编辑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茶艺本就极重水质,之前闫奇只见茶桌旁有一处水源,还以为馆长不懂这些。

    看来他还是下过功夫的。

    茶具已洗净,闫奇请馆长取出珍藏的龙井,用木勺舀了两勺茶叶放入茶壶。

    待山泉水稍凉,他往壶中注入少许热水。

    但这只是第一步,茶水稍作停留就被滤出倒掉。

    接着二次冲洗,再次晃动后倒去。

    然后才将茶壶注入八分满的热水。

    静待两三分钟,闫奇取出两个烫洗好的茶杯,将初泡的茶汤倒入。

    “不同茶叶、不同烘焙方式,泡法也各不相同。

    水温不同,激发的茶香也有差异。”

    他递过茶杯,“馆长尝尝,这和普通茶水有什么不同?”

    自热水冲入茶壶起,茶香便已四溢。

    此刻满室芬芳,报馆馆长几乎陶醉。

    他郑重接过茶杯,装模作样地品了一口,连声赞道:“嗯!好!很好!”

    闫奇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让报馆馆长品茶,简直是牛嚼牡丹。

    他真想让对方说说:好在哪里?怎么个好法?

    但眼下有求于人,闫奇也不便点破,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一杯茶喝完,闫奇已经没了细品二道茶、三道茶的心情。

    “馆长,我就直说了,这次来是有事想请您帮忙。”

    “正好借这个机会,和您说说?”

    报馆馆长早就等不及了,见闫奇放下茶杯,自己也赶紧跟着放下。

    “哦?闫大师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

    一回到平常的语气,馆长说话底气也足了不少。

    闫奇神色平静,语气沉稳地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

    “因为贵报最近的一篇报道,我和我的家人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我的工作大受影响,每天都被一群人堵在门口,根本没法正常工作。”

    “我的女儿们更惨,学也上不成,现在只能在家自习。”

    “所以,我想请贵报能不能再发一篇报道。”

    “发一篇更抓人眼球的,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开。”

    “不然我们一家生活全乱套了,日子都没法正常过了!”

    报馆馆长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假笑。

    “这事啊,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想把这阵风头压下去,光靠一篇报道哪够?”

    “不过嘛……只要上下打点一下,其实也不难办。”

    “只是啊……”

    说到这里,馆长眼中精光一闪,故意停住不说了。

    闫奇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馆长不去做生意真是屈才了。

    就这精明劲儿,跟街边小贩有什么区别?

    闫奇心想,这馆长也就是运气好,坐上了这个位子。

    要是运气差些,八成也就是个小商贩吧?

    不然这身精明劲儿,可不就“浪费”

    了嘛!

    闫奇哪会听不懂馆长的言外之意?

    他伸手往怀里一掏——其实是从储物空间取东西。

    为了不引人注意,这么明显的动作可不能当面做。

    闫奇掏出一方用黄缎包着的砚台。

    他一边递过去一边介绍:

    “馆长,这是徽县出的极品徽砚。”

    “您是风雅之人,这方徽砚正配您的气质。”

    馆长原本兴趣缺缺地接过“礼物”

    。

    一听是徽砚,还是极品徽砚,顿时眼睛都亮了。

    馆长迫不及待地掀开黄缎,看到那方极品徽砚,立刻会意地嘿嘿笑起来。

    “不错,不错,闫大师真是体贴人!”

    “不过这么好的东西,我哪配收啊。”

    “这砚台,该送给真正的文雅之士才对!”

    闫奇立刻点头回应:

    “好鞍配好马,宝剑赠英雄,那就麻烦馆长多费心了。”

    两人默契地带过话题,有些事本就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报馆馆长熟练地将砚台收进书柜。

    那书柜表面是放书册文件的地方,

    可之前馆长从里面取出不少珍贵茶具,

    如今又将闫奇送的砚台收进去,

    闫奇便懂了——这书柜不过是个藏宝的摆设。

    难怪它被放在不起眼的角落,还隐在阴影里,原来有这样的讲究。

    这位馆长,真是处处算计,唯独没把心思放在报馆正事上吧?

    闫奇暗下决心,与这位馆长仅此一次往来,绝不再接触。

    照他这般作风,迟早要出事。

    为免受牵连,闫奇得好好保全自己。

    至于那方砚台,他并不觉得可惜。

    近来他虽然看似附庸风雅,可连毛笔都不会握,留着珍贵砚台又有何用?

    何况闫奇早已规划好未来的路,和这砚台并无缘分。

    既然如此,拿来送礼,也算物尽其用。

    闫奇这件事,正如馆长所说,可大可小。

    对闫奇是关乎日常的大事,

    对馆长而言,不过三两句话就能解决。

    这件事才说完,报馆馆长又沉吟起来。

    闫奇知道,正题要开始了。

    果然,馆长没停顿多久,便开口道:

    “闫大师,事情是这样的。”

    “最近有位国际友人,想在国内收购一批奇石。”

    “您也知道,这牵涉到两国之间的体面,上头也很重视。”

    “所以,您手上那块灵璧石,不知能否割爱……”

    闫奇听了,眉头微蹙。

    他没急着回答,反而问道:

    “两国通商交流,不是该由专门机构协商处理吗?”

    “恕我冒昧,贵报社怎么会和这件事有关?”

    闫奇问得直接。

    从听到馆长的话起,他就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但他的直率并未让馆长动容。

    馆长仍挂着那副假笑,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走官方流程审核严谨,程序复杂,

    等结果出来,时间已经拖得很久。

    而那位国际友人求购心切,

    要是等到我们这边流程走完,时机早就过了。

    所以为了加快进度,对方一边派人配合走程序……”

    “一边就托关系,先在国内搜集奇石。”

    “等审核通过后,就可以把选好的奇石直接打包带走了。”

    报馆馆长说得十分认真,但闫奇依然感到这事不太可靠。

    他又追问:

    “既然这样,我们能不能跟对方的人沟通一下?”

    “不求直接联系本人,和他的助手或朋友联系总可以吧?”

    报馆馆长脸色稍变,回道:

    “这个嘛……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们可以试着安排。”

    说着,报馆馆长眼珠一转。

    “要是您觉得不放心,我倒有个提议。”

    “为了筛选国内的奇石,那位国际友人出资赞助了一场奇石大会。”

    “到时候,全国各地的奇石都会汇集到一起。”

    “闫大师如果心里没底,不妨去奇石大会看看。”

    “说不定,您在大会上会有新的看法呢?”

    闫奇心中一动,迅速思索后答道:

    “也好。

    参加奇石大会,必须带自己的石头才能入场吗?”

    报馆馆长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哈哈,哪会那么严格?”

    “这次奇石大会面向全国所有奇石爱好者。”

    “参会的人并没有硬性要求。”

    “只要获得邀请许可,就可以入场参观。”

    “我们报社作为合作方,自然也拿到了不少邀请名额。”

    闫奇点点头:

    “行,那就给我一个参会名额吧。”

    “等看了展会再做决定也不迟。”

    报馆馆长立即高兴地说: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闫大师稍等,我这就去拿邀请函。”

    闫奇拿到邀请函后,在报馆馆长的全程陪同下走出了那座富丽堂皇的报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