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真的?真的还能补救吗?”

    闫奇笑着点头:

    “确实有办法。”

    “若是其他雕像出现这样明显的损伤,怕是彻底毁了。”

    “但别忘了,伟人向来保持着艰苦朴素的作风。”

    “吃苦耐劳,是劳动人民共有的品质。”

    “伟人们也一直以身作则,践行这种精神。”

    “哪位伟人的衣服上,没有几块补丁呢?”

    “我们不妨依照真实情况,在雕像上刻几处补丁。”

    “这样既让雕像显得更真实,”

    “又弘扬了伟人的精神,”

    “说不定反而成为点睛之笔。”

    刘工仍有些犹豫:

    “这……这样合适吗?”

    “毕竟是塑造伟人的光辉形象。”

    “这样做会不会影响形象的庄严?”

    闫奇摊手道:

    “那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要么停工,雕像直接作废。”

    “要么就试着挽回,说不定反而因祸得福。”

    听闫奇这样说,刘工咬了咬牙,握拳道:

    “好!就这么办。”

    但他随即又忐忑地说:

    “不过开工之前,我得先请示上级意见。”

    “这件事影响重大,我可以暂时压着,但终究瞒不住。”

    看来,刘工至今还没向上级汇报工地的情况。

    也难怪他之前压力过大,急得病倒。

    这次汇报,其实也是承认自己失职。

    一不小心,他可能就得丢工作,难怪如此不安。

    对此,闫奇也没有更好的建议。

    毕竟涉及多个重要部门和人物。

    如果那么容易解决,刘工也不至于病倒。

    刘工去打电话了,闫奇站在原地,远望伟人雕像的整体轮廓。

    工匠们的进度确实很快。

    前几天雕像才刻到胸口位置,

    如今整体轮廓已经完成。

    上百米高的伟人雕像,依山而立,气势恢宏,令人仰止。

    没过多久,刘工满脸喜色地跑了回来。

    不用他开口,闫奇已猜到结果。

    他笑着迎上前。

    果然,刘工还没走近就欣喜地喊道:

    “过了,过了!”

    “闫大师,您可真是我的贵人。”

    “您知道上面怎么评价的吗?”

    “就一个字——好!”

    “一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太好了……我们总算有希望了!”

    刘工喜不自胜,闫奇也能体会他此刻的心情。

    毕竟背负着重担,压力如山。

    或许在打这通电话之前,刘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如今得到肯定的答复,怎能不欣喜?

    闫奇笑着安抚了几句,随后提醒道:

    “不过,这个补丁工程也不能马虎。”

    “衣服的质感要做得平滑。”

    “补丁可以有,但绝不能显得生硬,更不能看得出层次。”

    “伟人的衣服可以有补丁,但绝不能是蹩脚的补丁。”

    “所以刘工,先别急着高兴。”

    “还是好好想想,这块‘伤疤’到底该怎么弥补。”

    听闫奇这么一说,刘工顿时冷静下来。

    “是啊,虽然有了弥补的机会。”

    “但要是再处理不好,那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我得好好琢磨一下,这个补丁要怎么做才合适。”

    专业的问题,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思考。

    闫奇只负责细节处理和建议。

    刘工又匆匆回去,召集设计人员讨论补丁的设计方案。

    其实闫奇心里,也有一些关于补丁轮廓的构想。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

    术业有专攻。

    他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想法就是最好的。

    最终,刘工敲定了补丁方案。

    他抱着一叠图纸来找闫奇过目。

    不得不说,搞设计的人眼光确实独到。

    有几张图纸的设计,连闫奇也觉得眼前一亮。

    最终选定的方案,是一个三角形的补丁。

    由于伟人雕像大衣的衣袖遮挡,这块三角形补丁只露出一个角。

    伟人所穿大衣的腰部有一条系带。

    这样的设计既能收束大衣,也能保持整体轮廓的挺括。

    而那条背后的系带,正好成了点睛之笔。

    这块三角形的补丁半掩半露。

    乍一看,仿佛是背后系带的延伸。

    既掩盖了补丁的突兀,又兼顾了美观,确实巧妙。

    为了对称,雕像另一侧也会嵌上一块补丁。

    设计方案已经确定,接下来就轮到闫奇出手了。

    闫奇亲自上阵,精雕细琢,力求每个细节尽善尽美。

    并非质疑其他石雕师傅的技艺与眼力,而是这“修补”

    的活儿,确实非比寻常。

    他所掌握的《秀山崖雕》技艺,在处理衣饰纹理时尤为精到,刚中带柔,恰能派上用场。

    不过,动手之前,心中必须先有清晰的图景——唯有如此,补上的部分才能纹理自然、比例得当,不显突兀。

    这实在是一项考验耐心与功底的细活。

    闫奇觉得,还是自己亲手处理更稳妥。

    若由他人代劳,哪怕指挥得再细致,也难保不出差错。

    当然,其他石雕师傅也没闲着。

    上脚手架之前,闫奇已经远远指出几处需修整的地方,后续由他们一一处理。

    闫奇对他们十分放心,毕竟合作已久,只要指明方向,他们定能妥善完成。

    闫奇登上脚手架,来到那道“疤痕”

    前,先用工具将边缘打磨平整,再小心修整四周。

    接着,他招呼地面人员送上调配好的石膏。

    这也是无奈之举——面对如此大面积的缺损,唯有靠石膏补足。

    好在石膏定型迅速,便于后期加工,色泽问题也能通过调色统一处理。

    为确保牢固、不易脱落,闫奇费了不少心思。

    待石膏凝固,他随即展开下一步——打磨与雕刻。

    在石膏上作业,对技艺要求更高。

    所幸闫奇功底深厚,心中早有成竹。

    一番修补下来,他累得够呛。

    操作空间狭小,精神又高度紧绷,体力和心力消耗极大。

    此时,他才真切体会到刘工曾说过的压力——人在重压之下,确实容易濒临崩溃。

    补丁雕琢完毕,闫奇走下脚手架,远远端详半晌,心中涌起一股自豪——这修补效果,实在漂亮。

    浑然天成,宛若一块真正的“补丁”

    。

    更无人察觉,那补丁覆盖之处,曾经横亘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当然,仅凭自满,还不足以填满内心的成就感。

    此刻,他需要的是他人的肯定。

    闫奇刚把补丁打好,刘工就已经在工地下方连声赞叹:

    “真是神来之笔,浑然天成,太绝了。”

    不过这类奉承的客套话,并没让闫奇的成就感增加多少。

    待闫奇从脚手架上下来,不少正在作业的工人也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跟着走到远处抬头端详。

    “嚯!真的看不出来痕迹!太厉害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闫大师这手艺,比那个不知哪冒出来的骗子,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别提那骗子了,一看就是个半吊子。”

    “他那雕刻技术,我敢说还不如我们呢。”

    “就是,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乱动,哪有人这样修雕像的?”

    “闫大师说了,雕像的衣纹要追求平滑流畅。”

    “那骗子上来就对着衣纹乱刻,还那么糙,明显是眼力不行。”

    “嘿,小奇从哪找的这人?这不是坑咱们嘛!”

    “会不会是之前刘工处分了小奇,他心里不服,故意报复?”

    “要真是这样,那这小子可把自己毁了。”

    “什么地方都能开玩笑,但在伟人雕像上乱来,简直是活腻了。”

    “现在原因还没查清,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对,别提这糟心事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闫大师这一补救,整个雕像都盘活了,我们也不用担心被追责,工程也不至于被停了。”

    “没错,今天必须得好好谢谢闫大师,要不是他,咱们这工程肯定完蛋,大家也得停工受查。”

    “对,今天收工后,必须敬闫大师几杯。”

    四周传来的认可声,让闫奇的成就感层层攀升。

    嘿,这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所在啊!

    被人认可,多好?

    少些乌烟瘴气,人不就过得轻松多了?

    闫奇手里的活还没停——雕像另一侧的补丁,也得打上。

    这是考验眼力的时候。

    不过,比起之前修复那道“伤疤”

    ,已经轻松不少。

    整座雕像的轮廓,已在他脑海中清晰烙印。

    因此,打上第二块“补丁”

    ,显得轻车熟路。

    短短半天时间,困扰工程队两三天的难题,被彻底解决。

    刘工心情大好,还没到收工时间,就拉着闫奇往临时厨房走去。

    说是厨房,其实不过是露天搭起的一个简易棚子。

    之前刘工带着闫奇在这儿开过小灶,所以这次两人轻车熟路。

    工程队的厨师手艺不错,在刘工的示意下,特意给他们盛了两份最肥美的大锅菜。

    这次没单独起灶,毕竟马上要收工,大家也要吃饭了。

    闫奇在工地上向来不讲究,能有口热饭吃已经很满足。

    刘工拉着他吃得痛快,还把自己珍藏的散装白酒拿了出来。

    几杯下肚,刘工的话匣子彻底打开,拉着闫奇掏心掏肺地聊起家常。

    闫奇也乐意听,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

    两人渐渐喝得兴起,勾肩搭背以兄弟相称。

    虽然工程期间不该喝酒,但刘工都带头破例,其他人自然无话可说。

    更何况闫奇今天帮工程队解决了大难题,就算停工庆祝也不为过。

    收工时分,工人们看到微醺的二人,热情的石匠师傅们纷纷上前敬酒。

    闫奇又被灌了几轮,彻底醉倒,下午直接在工棚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