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由事及人
韩总却没解释。
只是自顾自想着。
如果把杨皓的条件摆出来。
恐怕国内任何一所艺术院校都会抢着要。
柏林金熊。
戛纳金棕榈短片。
威尼斯金狮短片。
国际唱片市场成绩。
好莱坞投资履历。
别说艺考生。
就是很多业内从业十几年的人，把履历摊开都未必有他一半亮眼。
偏偏这么个人。
还老老实实跑来参加高考、艺考。
甚至拒绝免试录取。
想到这里。
韩总都不知道该说这小子是轴，还是原则性太强。
不过很快。
他的神情又渐渐认真起来。
因为一个念头，再次浮上心头。
如果国内没考上呢？
按照杨皓今天表现出来的态度。
那是真的会走。
而且走得毫不拖泥带水。
南加州大学。
纽约大学。
UcLA。
随便挑一家。
四年之后，谁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
韩总眉头微微皱起。
坐在旁边的秘书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小声问道：
“韩总，怎么了？”
韩总摆摆手。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说。”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已经在好莱坞站稳脚跟。”
“国外名校随便挑。”
“国内还有必要回来念书吗？”
秘书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韩总会突然问这个。
思索片刻后说道：
“正常来说……”
“可能不会吧。”
“毕竟国外的资源和环境，对他来说更便利一些。”
韩总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担心的地方。
如果从纯利益角度考虑。
杨皓留在美国，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项目在那边。
人脉在那边。
公司在那边。
市场也在那边。
可偏偏。
那小子还是跑回来参加艺考了。
想到这里。
韩总眼神微微闪烁。
忽然明白了赵老那句话的分量。
文化艺术终究不是理工科。
电影拍的是人。
讲的是情感。
表达的是文化。
如果连自己的文化土壤都脱离了。
时间久了，很多东西就会变味。
而杨皓显然听进去了。
否则以他的条件，根本没必要回来折腾。
想到这里。
韩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回头。
还是得和学校方面沟通一下。
不是打招呼。
更不是走后门。
杨皓自己都明确反对这种事。
真要这么干了，反而适得其反。
但至少得让相关院校知道。
今年有这么一个特殊考生。
别因为某些教条化的标准，或者某些不必要的误判，把人给漏过去了。
毕竟。
这样的年轻人。
十年未必出一个。
想到这里。
韩总缓缓靠回座椅。
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通明。
而他的脑海里，却始终浮现着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半晌之后。
韩总忽然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
“还真是走到哪儿，都让人操心。”
车厢里没人接话。
可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这句抱怨里。
非但没有半点不满。
反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欣赏与爱护。
-----------------
韩总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后靠。
车厢随着行驶轻轻晃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脑海里却还在反复回想着刚才那场谈话。
忽然间。
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浮了上来。
——杨皓对于去美国读大学这件事，似乎太笃定了。
不是那种年轻人口头上的自信。
而是一种已经有退路握在手里的从容。
想到这里，韩总缓缓睁开眼。
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忽略了一件事。
以杨皓的性格。
如果事情没有七八成把握，他是不会说得那么肯定的。
更不会在自己这个级别的人面前随口放话。
“考不上就去美国。”
“那边几所学校倒是问题不大。”
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
杨皓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既没有炫耀。
也没有试探。
更没有故意展示人脉的意思。
就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韩总缓缓眯起眼。
脑子里的逻辑链条一点点串联起来。
南加州大学。
纽约大学。
UcLA。
尤其是影视专业。
那可不是什么花钱就能进去的野鸡学校。
放在全球范围内，都是影视教育领域的顶级殿堂。
正常学生想申请这些学校。
作品集、成绩、推荐信、面试。
缺一不可。
竞争激烈得吓人。
可如果把杨皓放进去……
韩总忽然沉默了。
因为他发现，这小子似乎还真属于特殊情况。
柏林金熊。
戛纳金棕榈短片。
威尼斯金狮短片。
再加上已经参与过好莱坞项目运作。
这种履历别说申请大学。
有些教授都未必拿得出来。
想到这里。
韩总忽然笑了一声。
“难怪。”
秘书转头看了一眼。
“韩总？”
韩总摆摆手，没有解释。
只是心里渐渐有了判断。
杨皓之所以说得那么笃定。
恐怕并不是单纯的乐观。
更大的可能是——
这些学校早就已经向他释放过善意。
甚至已经提前接触过他。
以美国大学的风格。
对于真正稀缺的特殊人才，向来是不遗余力争取的。
尤其是科学、艺术领域。
这种已经拿过国际顶级奖项、并且在行业内拥有实际影响力的年轻人。
放到任何学校，都是活招牌。
想到这里。
韩总甚至怀疑。
杨皓口中的“几个教授愿意写推荐信”，恐怕都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法。
真实情况大概率比他说得还夸张。
没准早就有教授主动联系过。
甚至已经拿到了类似意向性质的邀请。
否则。
这小子不会表现得这么有底气。
韩总越想越觉得合理。
毕竟杨皓今天表现出来的性格已经很明显了。
他不是那种喜欢夸大其词的人。
恰恰相反。
很多时候甚至有些刻意低调。
明明已经拿了几个国际大奖。
说起来却像随手捡了几个奖杯。
明明在好莱坞折腾出了不小的局面。
说起来却变成“帮朋友找点事做”。
这样的人。
如果他说“问题不大”。
那往往意味着问题真的不大。
想到这里。
韩总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紧迫感。
之前他只是担心杨皓考不上国内学校，然后出国。
可现在看来。
事情恐怕比自己想象得更现实。
不是考不上才出国。
而是国外的大门，可能一直都是开着的。
只要杨皓愿意。
随时都能进去。
想到这里。
韩总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老赵啊老赵……”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你倒是给国内留了个好苗子。”
“可架不住外面的人也在抢啊。”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天才。
其实没那么值得担心。
可偏偏杨皓最特殊的地方在于——
他已经完成了从学校到社会的跨越。
很多人上大学，是为了积累资源。
可杨皓如今拥有的资源。
已经远远超过绝大多数大学毕业生。
学校对他而言，不是跳板。
而是补课。
是补足理论体系。
是完善知识结构。
换句话说。
国内院校面对的竞争对手，已经不是其他考生了。
而是好莱坞。
想到这里。
韩总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别人家的学生，是拼命想考进好学校。
到了杨皓这里。
反倒变成国内学校要想办法把人留下来。
这事儿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车窗外的灯光不断掠过。
韩总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回头。
确实得和学校方面聊聊。
不是为了照顾。
更不是为了破格。
而是提醒他们。
今年的艺考生里。
有个真正意义上的特殊人才。
别到时候因为某些机械化的标准，把人给筛出去了。
真要那样。
等这小子转身去了洛杉矶。
恐怕用不了几年。
国内影视圈就得一边看着他的作品，一边后悔。
想到这里。
韩总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睛。
只是这一次。
脑海里想的已经不再是合作。
而是如何把这个随时可能飞向太平洋另一边的年轻人，尽可能留在国内。
韩总靠在后排座椅上，顺着“提前意向信”这条线往下摸。
一切看似离谱的事情，瞬间就都说得通了。
脑海里的逻辑链条渐渐严丝合缝。
杨皓在阿美莉卡混了这几年，手里捏着好莱坞的爆款，
结识几个业内泰斗级的教授、拿几封顶级的推荐信，那自然是易如反掌的事。
但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顶级名校，心甘情愿地打破常规，主动把“提前意向信（Likely Letter）”双手奉上。
光靠几封推荐信和那点艺术才华？绝对不够！
韩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彻底看透了其中的门道。
说到底，真正起了决定性作用的，是杨皓手里捏着的那极其恐怖的“商业资源”！
而且，韩总越琢磨，越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常春藤那些学校，为什么会主动给杨皓发提前意向信（Likely Letter）？
说到底，拼的从来不只是成绩。
成绩好的人，每年都有。
真正稀缺的，是“未来能站到圈子核心层的人”。
尤其是影视、传媒、艺术这类行业，学校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资源场。
今天学校给你平台，十年后二十年后，
你成了行业里的导演、制片人、资本操盘手、流媒体高管，
再反过来给学校输送资源、人脉、项目、捐赠、行业影响力。
这才是名校最看重的东西。
归根结底，所谓顶级大学，本质上也是一个庞大的精英圈子。
圈子最核心的事情，从来不是教学，而是提前下注。
下注那些未来有可能成长为“大人物”的年轻人。
而杨皓，显然就是这种人。
年纪轻轻，就已经能独立操盘项目；
能跟国内大公司的负责人平等交流；
手里甚至还掌握着影视资源和市场渠道。
这种学生，对学校而言，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优等生”。
而是优质股。
还是那种极少见、成长性惊人的优质股。
这样的人，一旦提前拉进自己的校友体系，未来收益根本无法估量。
韩总甚至能想象到那些学校招生委员会里的场景——
几个教授坐在一起讨论：
“这个年轻人，将来很可能会成为亚洲影视圈的重要人物。”
“他背后已经开始形成资源网络了。”
“现在不把他拉进来，以后可能就被别的学校抢走了。”
所谓名校竞争，说白了，抢的从来不只是学生。
而是未来的话语权。
谁的校友里顶级人物更多，谁的影响力就越大；
谁掌握的行业资源更多，谁就能吸引下一批更优秀的人才。
这是一个不断滚雪球的过程。
所以，别说阿美莉卡没有圈子。
越顶层的地方，圈子意识越重。
只不过他们不叫“关系”，而是叫：
校友网络、行业资源、人才储备、长期投资。
本质上，其实都是一回事。
千万别天真地以为，阿美莉卡就是什么绝对公平的乌托邦，没有拉帮结派的圈子文化。
那纯粹是忽悠外行人的鬼话！
只要是人，只要有利益，拉帮结派、抱团取暖的“圈子（Networking）”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劣根性。
韩总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
国内总有人觉得，国外的月亮比国内圆，觉得阿美莉卡不讲人情世故，只看真才实学。
真是荒谬！
人性的底色，放在地球的哪个角落都是一样的。
只要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山头；
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圈子。
在华尔街和好莱坞那种资本修罗场，这种人情世故更是被演绎到了极致！
那帮美国大学的校长和教授精着呢！
你想想，一个二十出头、脑子里随时能蹦出欧洲三大电影节金奖灵感的“绝世天才”。
不仅如此，这小子手里还攥着《哈利·波特》、《加勒比海盗》这种全球印钞机的投资份额，
背后站着极其庞大的跨国资本脉络！
这特么哪里是个学生啊？
这分明是一座会移动的超级金矿！
把他招进学校，不仅能拔高学校的艺术逼格，更能直接打通一条连接好莱坞顶级制作资源的直通车！
是一尊能给学校带来无数业内资源、顶层人脉、甚至未来巨额校友捐款的活财神！
面对这种“天赋+资本”的无敌双核怪物。
不管是南加大、纽约大学还是UcLA，哪个学校的招生办不得眼红得发疯？
面对这么一个带着核武器来新手村报到的“挂逼”，哪个学校不抢着给他开后门、拉拢他进自己的派系？
哪个院长不想连拉带拽地把他拉拢进自己的校友圈子里？
发个提前意向信算什么？
真要是能把他忽悠去上学，那些老外估计连夜给他修个独立放映厅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