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从未见过如此丑陋、如此粗鄙、如此毫无道法美感的东西
那可是连天庭玉帝都要恭恭敬敬迎请的最高神明！
道祖亲自出面，为这金丹背书！为这花果山的猴子正名！
“老道回去了。你这猴头，自己弄出来的乱子，自己收拾吧。”
老君拍了拍青牛的脖颈，没有再多看众人一眼，青牛迈开蹄子，化作一道清光，慢悠悠地消失在天际。
老君走了。
但花果山外围的气氛，却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翻转。
“当啷！”
一只浑身长满倒刺的野猪精，猛地扔掉了手中的生锈铁刀。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泥地上，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们是畜生啊！我们真的是畜生啊！”
野猪精哭得撕心裂肺，“孙大王用自己的本源精血炼丹，赐给我们这些底层的苦命妖精，让我们能有活下去的指望！我们不仅不感恩，竟然还听信了那蛟魔王的谗言，跑来这里讨伐大王！我们简直猪狗不如啊！”
这声哭喊，如同一个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妖族联军。
“大王仁义！是我们瞎了狗眼啊！”
“大王恕罪！我们都是被那蛟魔王和这几个魔头逼迫蛊惑的！”
成片成片的兵器掉落在地。
那数十万原本气势汹汹、被裹挟而来的中立妖族和底层妖兵，此刻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将额头死死地贴在泥土里，朝着孙悟空的方向拼命磕头。
真相大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阴谋，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普惠！是一场妖族从未有过的伟大救赎！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这漫山遍野跪伏的妖族，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得意与激动。
而在云头之上，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四位大圣，此刻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完了。
彻底完了。
道祖的背书，不仅洗清了孙悟空的嫌疑，更是直接将孙悟空推上了妖界绝对的、不可动摇的神坛。
现在，他们这四个挑起战端的罪魁祸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连他们自己带来的嫡系妖兵，此刻看着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与动摇。
鹏魔王反应最快。
他眼珠子一转，猛地收起手中的方天画戟，脸上的凶戾之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极其谄媚、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从云头上一跃而下，快步走到孙悟空面前数十丈处，“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孙大王神威盖世！仁义无双！”
鹏魔王指着地上蛟魔王那滩还没干涸的血迹，义愤填膺地大骂起来，“都怪这蛟魔王！这厮为了独吞北海的商贸利益，竟然编造出这等恶毒的谎言来污蔑大王！
我等兄弟也是受了这厮的蒙蔽，一时糊涂，才跟着他来到了这花果山！如今大王一棍诛杀此贼，实乃替天行道，大快人心啊！”
狮驼王等三位魔王见状，也赶紧有样学样，连滚带爬地降下云头，跪在鹏魔王身后，把所有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是啊是啊！都是蛟魔王那厮挑唆的！”
“大王法力无边，又得道祖赏识，我等兄弟愿奉大王为尊，马首是瞻！”
猕猴王更是厚颜无耻地膝行上前两步，满脸堆笑，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大王，既然误会已经澄清，那……那大王这用本源炼制的神丹，不知能否赏赐我等兄弟几枚？
我等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替大王镇守四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孙悟空手里端着那个装满金丹的石盘。
他看着这四个前倨后恭、满脸谄媚的大魔王。
他没有笑，也没有动怒。
他那双金色的眼瞳中，只有一种极其深邃的冷酷。
他在南赡部洲游历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这种为了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背叛、为了活命可以毫无底线地摇尾乞怜的劣根性。
这些大魔王，根本不在乎什么大同秩序，也不在乎什么妖界未来。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只在乎能不能从他这里捞到那足以延年益寿的好处。
如果今天没有老君出面，如果他孙悟空没有一棍打死蛟魔王的实力。
这四个家伙，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踩着花果山猴子们的尸体，去瓜分那点可怜的资源，把所有的金丹据为己有。
“你们想要金丹？”孙悟空语气平淡地问道。
“是是是！求大王赏赐！”四大魔王连连磕头，眼中满是狂热。
“俺老孙在花果山立规矩的时候说过。”孙悟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战场。
“这花果山的果子，只分给守规矩、干活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宛如万载玄冰。
“俺老孙的花果山，不养废物，更不养白眼狼。”
四大魔王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们听出了孙悟空话里那毫不掩饰的杀机。
“孙悟空！你莫要欺人太甚！”
鹏魔王猛地站起身，脸色狰狞，眼中凶光毕露，“我等兄弟已经低头认错，你还想赶尽杀绝不成？你真以为你一个人，能挡得住我们四兄弟联手？！”
“就是！大不了鱼死网破！”狮驼王也猛地站起，握紧了手中那柄巨大的砍山刀，怒吼道。
“跟他拼了！抢了金丹，咱们兄弟平分！”猕猴王和禺狨王也纷纷亮出兵刃，浑身妖气狂涌。
“鱼死网破？”
孙悟空冷笑一声。
他将手中的石盘随意地向后一抛，石盘稳稳地落在了一只老通背猿猴的手中。
孙悟空缓缓举起右手，从耳中抽出那根绣花针，迎风一晃，化作乌黑沉重的金箍棒。
“俺老孙给过你们机会。既然你们不守规矩，那就用你们的命，来给这妖界，立个新规矩！”
孙悟空猛地挥下手臂。
“杀！”
伴随着孙悟空的一声令下。
花果山内，那数万名服下过毫毛金丹、已经脱胎换骨的猴群，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他们虽然没有精妙的法术，但那被重塑的五行根骨，赋予了他们极其恐怖的肉身力量。
万圣龙女银枪一振，带领着龙族精锐从侧翼杀出，水波翻涌，杀气冲天。
万岁狐王也毫不犹豫地指挥着积雷山的数千名精锐雇佣军，从后方迅速切断了四大魔王的退路。
而那些刚刚倒戈的数十万中立妖兵，此刻为了向孙悟空表忠心，也纷纷怒吼着，调转枪头，朝着四大魔王的嫡系部队扑了过去。
但最先爆发的，是孙悟空。
他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接冲入了四大魔王的阵型之中。
没有花哨的法术对轰，没有天崩地裂的异象。
只有最原始、最残暴的物理碾压。
金箍棒在孙悟空手中，化作了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
鹏魔王仗着速度极快，双翅一振，试图腾空而起，从上方突袭孙悟空。
孙悟空看都没看，左手猛地向上一探，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鹏魔王的右翼。
“嘶啦！”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鹏魔王那坚硬如铁的羽翼，被孙悟空生生扯了下来！鲜血如瀑布般洒落。
“啊——！”鹏魔王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坠落。
孙悟空右手的金箍棒顺势砸下。
“砰！”
鹏魔王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爆裂，半个身子被砸成肉泥，当场毙命。
狮驼王见状，双目赤红，挥舞着砍山刀，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照着孙悟空的后背狠狠劈下。
孙悟空不闪不避，猛地转过身，任由那柄沉重的大刀砍在自己的肩膀上。
“当！”
大刀崩卷，孙悟空毫发无损。
他伸出左手，一把捏住了狮驼王的脖颈。纯粹的物理动能瞬间爆发。
“咔嚓。”
狮驼王那粗壮的颈骨被直接捏碎，巨大的身躯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猕猴王和禺狨王见势不妙，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想施展遁术逃跑。
孙悟空冷哼一声，金箍棒脱手而出，化作一道乌黑的流光。
“噗！噗！”
两声闷响。金箍棒直接洞穿了正在逃窜的猕猴王和禺狨王的胸膛，将两只大妖死死地钉在了远处的山壁上。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是新秩序对旧势力的彻底清剿。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
曾经在妖界不可一世的四大魔王，全部毙命。他们带来的那些死忠妖兵，也在花果山联军和倒戈妖兵的围剿下，被杀得片甲不留。
鲜血染红了花果山外的土地，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孙悟空召回金箍棒，拄在地上。
他站在四大魔王的尸体中间，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花果山外围的妖云散尽了。
数十万妖兵跪伏在地，叩首的声浪如同海潮般一波接着一波。那不可一世的蛟魔王化作了一滩烂泥，四大魔王更是吓得肝胆俱裂，连声求饶。
太上老君坐在青牛背上，将那枚毫毛金丹随手抛还给孙悟空。
他拍了拍青牛的脖颈，那青牛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
然而，老君并未如众人所想的那般化作清光返回三十三天的兜率宫，而是由着那头青牛慢悠悠地转了个向，踩着虚空，溜溜达达地朝着水帘洞的方向走去。
孙悟空接住金丹，揣进怀里，看着老君骑牛走来，也不惊讶。他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大步迎了上去，与那青牛并肩而行。
“老君，方才多谢您老人家仗义执言。”孙悟空笑嘻嘻地说道，语气里透着几分熟稔，“若不是您老开口，俺老孙还得费好大一番手脚去挨个打服他们。”
“老道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老君手里摇着那把破旧的芭蕉扇，眼皮半垂，“你这猴头，行事太过粗暴。
用自己的本源去锁死五行，这等手段固然巧妙，但也亏得是你这天生地养的石躯，换作旁人，早就耗尽本源油尽灯枯了。”
“俺老孙底子厚，拔几根毫毛算不得什么。”孙悟空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老君既然没急着回天，不如进俺这水帘洞喝口茶？镇元大仙和菩提老丈都在里头呢。”
老君微微颔首，没有推辞。
他此番下界，本就是为了看看这猴子到底鼓捣出了什么名堂。
如今金丹的底细他看明白了，但他更好奇的是，这猴子在没有八卦炉、没有六丁神火的情况下，究竟是如何做到批量炼制出这等五行圆融之物的。
一人一牛穿过瀑布水幕，走进了宽敞的水帘洞。
洞内深处，镇元子与须菩提祖师正坐在石桌旁。见老君骑牛入内，两人皆站起身来，微微拱手。
“道祖。”
“老君。”
老君从牛背上翻身下来，将缰绳随手搭在一旁的钟乳石上，笑着回礼：“两位老友倒是清闲，躲在这洞天福地里看外头的小辈们打闹。”
“他自己的因果，自然由他自己去了结。”镇元子淡淡一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老君请坐。”
老君却没有急着落座，他的目光在洞内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石室深处。
“猴头。”老君转过身，看向孙悟空，“老道在天上便听闻，你在这花果山弄了个什么批量炼丹的作坊。老道今日既然来了，你也不必藏着掖着，拿出来让老道开开眼吧。”
孙悟空闻言，咧嘴一笑。
“老君想看，俺老孙自然不藏私。您老给掌掌眼，看看俺这法子行不行。”
说罢，孙悟空走到石室中央的一片空地上。他从耳中抽出那根乌黑的绣花针，迎风一晃，金箍棒瞬间恢复了两丈长短。
孙悟空双手握住铁棒两端，体内那股精纯的本源法力轰然涌出，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金箍棒中。
“变！”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金箍棒在孙悟空的意志驱使下，开始剧烈地扭曲、膨胀。
在老君、镇元子和菩提祖师的注视下，那根原本浑圆的铁柱子，硬生生地变成了一座足有三层楼高、占地数十亩的庞然大物。
这是一座极其方正的黑色铁房子。
铁房子的外部没有任何雕饰，只有横平竖直的金属拼接缝隙。
它的顶部开着一个巨大的漏斗状进料口，四面八方延伸出无数根粗细不一的金属管道，用来排放废气和输送灵泉。
而在铁房子的内部，被极其粗暴地分割成了上百个密闭的独立腔室。每一个腔室的内壁上，都闪烁着从兜率宫八卦炉上照搬过来的五行流转阵纹。
只是这些阵纹为了适应方形的腔室，被孙悟空强行扭曲、折叠，互相之间甚至有些拥挤重叠。
“老君，您瞧。”孙悟空指着这尊庞然大物，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俺把这铁柱子分成了上百个炉腔，草药从上面倒进去，风行阵法负责捣碎，水火既济的能量场负责熔炼。
不用人盯着火候，它自己就能把草药里的杂质剥离出来，最后再投入俺的毫毛作为法则锁。一天下来，出个三五千枚金丹不成问题！”
孙悟空满心以为会得到老君的夸赞。
毕竟，这种不需要炼丹师干预、能够全自动批量生产金丹的设想，在这三界之中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然而，当他转过头看向老君时，却发现老君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老君那两道雪白的寿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嘴角微微抽搐。他手里那把破旧的芭蕉扇停在半空中，整个人仿佛看到了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甚至让人感到生理不适的物件。
镇元子端着茶杯，默默地将脸转到了一边，肩膀微微耸动。
菩提祖师则是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你……”
老君指着那座巨大的黑色铁房子，手指头都在微微发颤。
他活了无数个元会，见过天地初开的玄黄，见过混沌中孕育的至宝，也见过三界无数能工巧匠打造的神兵利器。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丑陋、如此粗鄙、如此毫无道法美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