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说实话

    但安静了没多久,锦袍青年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光罩内。

    “你们倒是挺有骨气的。”他说,“就是不知道你们那个凡人女子,有没有这么有骨气。”

    光罩内,三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你说什么?”齐天佑睁开眼睛,看着锦袍青年。

    锦袍青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我说,你们那个凡人女子。”他慢悠悠地说,“长得不错,听说还喜欢看书。有才情的女子,在这修仙界可不常见。你们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一个人,无依无靠的,也不知道会落到什么人手里。”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光罩内的三人,眼中的阴冷却变成了笑:“你们说,是不是?”

    光罩内,三个人沉默了一瞬。

    不是被吓到了,是——怎么说呢,是一种“你确定你要去找她”的复杂情绪。

    顾月儿看着锦袍青年,表情依旧平静,但心中已经开始为这个人默哀了。她在想,如果这个人真的去找师父,会是什么下场?师父会不会放下手里的话本,从摇椅上站起来,然后用一根手指把他摁进地里?还是连站都懒得站,随手一挥,把他拍飞出去?

    都有可能。

    齐天佑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又抽了一下。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让笑出来。他想起师父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话本、一边看一边吃果干的画面,又想起锦袍青年站在小院门口、气势汹汹地说“把那个凡人女子交出来”的画面。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荒诞的喜感。

    楚君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在想,如果锦袍青年真的去找师父,会是什么结果?师父会不会问清楚来龙去脉,然后决定亲自来一趟?还是觉得麻烦,让他们自己解决?

    都有可能。

    锦袍青年看到三人的沉默,以为他们怕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怎么?怕了?”他站起来,走到光罩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三人,“怕了就乖乖把东西交出来。灵石、法器、丹药、符箓,统统交出来。我心情好,说不定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至于那个凡人女子——”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你们要是配合,我不会动她。毕竟,我只是求财,不伤人。”

    “不伤人?”齐天佑忍不住开口,“你把我们困在这里,叫不伤人?”

    “困在这里又不会死。”锦袍青年耸了耸肩,“只要你们配合,明天大人来了,自然就放你们走。”

    “配合?”齐天佑冷笑一声,“配合什么?配合你抢劫?”

    “话不能这么说。”锦袍青年摇头,“你们身上的东西,本来也不是你们的。你们运气好,捡到了洗髓灵菇,捡到了其他好东西。这些东西,不应该落在你们这种不识货的人手里。我们帮你们保管,是对你们好。”

    齐天佑张了张嘴,想骂人,但看了看顾月儿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顾月儿看着锦袍青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劝你们别去。”

    “别去哪里?”锦袍青年挑眉。

    “别去找那个凡人女子。”顾月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去了,可能会后悔。”

    锦袍青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身后的十一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在峡谷中回荡,刺耳又荒诞。

    “后悔?”锦袍青年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小姑娘,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你们现在被困在阵法里,生死掌握在我们手中。你们的靠山,不过是个凡人女子。你跟我说,我们会后悔?”

    “我说的是实话。”顾月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实话?”锦袍青年冷笑,“你的实话,就是‘别去找那个凡人女子’?怎么,她还能是金丹修士不成?”

    三人没有回答。

    三人的沉默,在锦袍青年看来,是心虚,是害怕,是被说中了心事后的无言以对。

    他得意地笑了笑,转身对身后的手下说:“明天大人来了,先审这三个。审完了,咱们去那个小院看看。看看那个‘凡人女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这三位这么紧张。”

    “是!”身后的十一个人齐声应道。

    光罩内,三人对视了一眼。

    顾月儿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她已经劝过了,对方不听,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齐天佑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很期待看到这些人去小院找师父的场面。

    楚君卿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果然如此”——他早就知道,这些人不会听劝。

    三人同时收回了目光,谁都没有再开口。

    锦袍青年又坐回了石头上,继续喝他的酒。他身后的十一个人也各自散开,有的巡逻,有的休息,有的低声交谈。

    峡谷中的气氛,从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光罩内,三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说话。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峡谷两侧的岩壁在火把的光芒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像两堵黑色的墙,将狭长的峡谷围成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光罩内的灵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将三人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岩壁上,三个黑色的影子随着火把的跳动忽长忽短,像是某种无声的舞蹈。

    锦袍青年喝完了第三壶酒,靠在岩壁上打起了盹。他的呼吸很均匀,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没有真的睡着——在这种时候,真正睡着的人不会保持那种“随时可以跳起来”的姿势。他身后的十一个人也大多数都在休息,有的靠着岩壁闭目养神,有的盘腿打坐,有的干脆躺在地上,用胳膊枕着头。只有两个负责警戒的修士还醒着,站在光罩两侧,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和光罩内的三人。

    光罩内,顾月儿依旧站着。她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光罩外的一切。从被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她没有坐过一下,也没有靠过任何东西。

    齐天佑靠着光罩边缘坐着,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胸口平稳地起伏着。他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像是真的睡着了,但他的右手始终放在膝盖上,距离剑柄不到三寸——这是他的习惯,外出即使在休息的时候,手也不会离开剑太远。

    楚君卿盘腿打坐,双手搭在膝盖上,拇指和食指轻轻相触,结成一个安详的手印。他的呼吸深长而均匀,每一次吸气都带动着周围的灵气微微波动,每一次呼气又将灵气缓缓吐出,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三人的状态,表面上看是“认命了”,实际上每个人都在暗中蓄力。

    峡谷中安静了很久。

    火把上的油脂偶尔“啪”地炸开一朵火花,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远处传来几声兽吼,悠长而苍凉,像是某种大型妖兽在山脉深处呼唤同伴。

    然后,脚步声从峡谷入口的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