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得意忘形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张燕依计行事,亲率黑山营主力浩浩荡荡地兵临邺城城下。

    袁尚不敢怠慢,集结重兵于北门与之对峙。他望着城下那黑压压的敌军,心中虽然有些紧张,但面上却镇定自若。决定亲自登上城楼,以壮士气。

    他知道,这一战关系重大——赢了,他在军中的威望将无人能及;输了,袁家的基业将毁于一旦。

    双方在城墙之上相互咒骂,声浪震天。

    张燕高声谴责袁绍好大喜功,不顾百姓死活,横征暴敛,穷兵黩武,致使冀州民不聊生。

    他高举替天行道的大旗,声称要推翻袁氏的暴政,还百姓一个太平天下。

    袁尚则怒斥张燕是贼,是匪,是反贼,说他趁人之危,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

    他要为父亲报仇,要为袁家雪耻,要将黑山军斩尽杀绝。

    两人的声音在城墙上空回荡,谁也不让谁。

    攻城战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黑山营的战斗力在张宁、波才、马元义等人到来之后,有了显着的提升。

    他们传授了张燕不少攻城战的经验——如何布置云梯,如何使用冲车,如何利用弓箭手压制城头,如何在城墙下挖掘地道。

    也指导底下的士兵如何操作攻城器械,如何配合,如何进退。

    黑山营的将士们虽然装备不如袁军精良,但士气高昂,悍不畏死。

    他们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在弓箭手的掩护下,一波接一波地冲向城墙。

    袁尚感觉到了压力,站在城头,看着城下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他咬着牙,指挥守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金汁、沸水倾泻而下,弓箭手轮番射击,刀盾兵严阵以待。

    黑山营的进攻虽然一度来到城墙底下,甚至有几次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头,可终究是邺城的准备更加充分。

    袁绍经营邺城多年,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守军精锐。

    袁尚虽然年轻,但从小耳濡目染,对守城之道并不陌生。

    在他的指挥下,守军有条不紊地击退了黑山营的每一次进攻。黑山营的伤亡越来越大,攻势越来越弱。

    张燕眼看攻城毫无进展,知道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白白消耗兵力。

    他果断下令撤退,鸣金收兵。黑山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破损的云梯。

    袁军将士们在城头欢呼雀跃,庆祝来之不易的胜利。

    他们高举兵器,大声呼喊袁尚的名字,高呼“三公子万岁”。

    袁尚站在城头,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听着那些恭维的话语,心中满是得意和满足。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最得意的时候,一支黑山营的精锐已经趁着混乱,悄然摸到了南城门外隐藏了起来。

    入夜,邺城袁尚府邸内张灯结彩,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袁尚在这里举办庆功宴,宴请白天守城有功的将领和谋士。

    白天那一战,黑山军久攻不下,狼狈而逃,这让袁尚在军中的威望大增。

    那些原本对他还有些不服的将领,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变得更加恭敬,更加畏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将领们纷纷举杯恭维,说三公子年轻有为,指挥若定,颇有乃父之风。

    “三公子能在如此年轻的年纪便指挥大军守城,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比起袁公当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袁公有子如此,何愁大业不成?”

    “三公子乃天命所归,袁家的基业必定能在三公子手中发扬光大。”

    面对众人的恭维,年轻的袁尚有些飘飘然,眼中满是得意和满足。

    他极力想掩盖自己的情绪,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中闪烁的光芒,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感受。

    他端起酒杯,环顾四周,声音中满是矜持和骄傲,却掩不住那股志得意满的味道。

    “都是为了袁家效力,袁家的基业,是几代人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不能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

    如今父亲生死未卜,身为人子,就必须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职责,为父亲分忧,为袁家出力。

    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要么争权夺利,置大局于不顾;

    要么摆烂等死,无所事事。”

    他的目光落在坐在角落里的袁谭和袁熙身上,言语之中的贬低之意,毫不掩饰。

    那意思很明显,他就是那个为袁家出力的人,而袁谭就是那个争权夺利的人,袁熙就是那个摆烂等死的人。

    堂中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众人的目光在袁家三兄弟之间来回扫视,谁都不敢说话。

    袁熙面露怒色,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可反观袁谭却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端起酒杯,慢慢饮着,仿佛袁尚说的那些话与自己毫无关系。

    他知道,此时袁尚越张狂,他的结局就越凄惨。

    一个人得意忘形的时候,就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他只需要静静地等着,等着郭嘉布下的那盘棋,一步一步地收网。

    夜色渐深,邺城南城门的阴影中,朱灵带着三千黑山营精锐悄然集结在城门附近的巷道里。

    他们穿着袁军的衣甲,混在巡逻队的间隙中,一动不动,如同一群蛰伏在暗处的猎手。

    要拿下城门,三千人够了,可要放下吊桥,就必须登上城楼。

    而要登上城楼,就必须经过城门口那几道防线,强攻的话必定会引起周围巡逻队和城楼上守军的注意。

    他们虽然穿着袁军的衣甲,但一旦动手,真面目就会暴露无遗。到时候,不但夺不下城门,这三千人也全都要交代在这里。

    朱灵低声道:“奉孝先生,接下来怎么做?硬攻的话,我们这点人不够看。”

    波才也凑了过来,粗声道:“先生,要不我带人摸上去?城楼上的守军不多,给我两百人,我保证把城楼拿下来!”

    郭嘉摇了摇头

    “不可。城楼上的守军虽然不多,但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你们爬上去的功夫,他们早就把消息传出去了。到时候,不但城楼拿不下来,还会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无声无息的办法,一个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办法。”

    马元义皱了皱眉,低声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吧?等到天亮,城外的弟兄们就暴露了。一旦被守军发现城外有伏兵,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不急。会有人来帮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