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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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沈天明将自己抛进床铺,盯着苍白的天花板出神。
先前那些想要一走了之的冲动,几次涌起,又几次被按捺下去。
他总是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此刻他忽然清醒地意识到:只要根源未解,同样的事情必将一次次重演。
今 ** 忍下了。
明日呢?
或许怒火会暂时平息,但用不了多久,他又会与他们爆发新的争吵,然后再次冒出同样的念头。
生活似乎总是如此。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里,转眼间某件事就能让心情跌入谷底。
这种循环仿佛没有尽头。
沈天明早已看清这一点——这次绝非终点,正因如此,他才感到更深重的痛苦。
世上究竟存不存在一劳永逸的解法呢?
或许本来就没有。
这念头缠绕着他,令他心烦意乱。
此刻他甚至生出一股冲动,想联系杨超女,哪怕只是对她倾吐几句烦恼也好。
但两人眼下正在避嫌。
就算自己能放下心结主动联系,杨超女也未必愿意卸下防备坦诚相对。
还是别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吧。
沈天明默默掐灭了这个念头。
可胸口的滞重实在难熬,他渴望找一个能倾听的人。
古微、杨蜜,或是从前任何一个旧友的名字都在脑海中闪过——他想拨通电话,把淤积的心事全都倒出来。
但沈天明天生是个犹豫的人。
念头刚起,顾虑便接踵而至:如果向她们倾诉,不就等于告诉她们,自己在这个节目里过得极其糟糕吗?
她们会担心的。
他不愿让她们担忧,却又迫切地需要出口。
两种情绪拉扯着他,让他陷入更深的矛盾。
沈天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个由矛盾捏成的人。
每件事看似出现了转机,找到了出路,却总因为这样那样的顾忌,最终仍旧停在原地。
他望着苍白的天花板,低声自语:
“为什么所有事都这么烦人……生活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人?到底该怎么才好?”
此刻他是真的束手无策。
未来该怎么办,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想到这个节目还要持续好几个月,时间忽然变得漫长而粘稠,他不知道该如何熬过每一日。
痛苦的时候,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一年。
所以他渴望快乐,毕生都在追逐快乐的影子——可快乐多么稀有,像指缝间的光,握不住也留不下。
沈天明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眼下大概是他最颓唐的时刻。
但他相信这种状态只是暂时的,很快便会过去。
然而过去了又如何?不久之后,同样的阴郁又会卷土重来。
周而复始,没有终点。
沈天明又叹了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常叹气,大概是因为烦心的事实太多,而自己却找不到任何应对的办法。
此刻的难过如此真切,他却寻不到解药。
那就任由这难过浸透自己吧——他闭上眼睛,任由沉重的潮水将他吞没。
沈天明觉得,情绪这东西就像潮水,落到底了总会再涨回来。
反复复复的,琢磨透了,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他忽然想起杨超女来。
自己在这儿难受,她那边呢?这件事想必也给她添了不少烦扰。
他却从未细想过她的处境——她大概也是默默忍着的吧。
这么一想,愧疚便漫了上来,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该找她认真谈一次的。
至少该道个歉。
可念头刚起,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眼下这情形,避嫌才是要紧的。
这两个字得像烙印似的刻在脑子里,成了第一反应。
他静静躺着,先前那阵翻腾的烦躁不知何时已悄悄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温吞的疲乏。
沈天明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处处是墙,往左往右都碰壁,怎么做都缠着无形的阻力。
这种憋闷实在磨人。
也只能熬了。
他这么告诉自己。
那么多人都在熬,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凭什么就熬不过去呢?
心绪竟就这样一点点平复下来。
果然,难受到极处,反而会透出一点喘息的空隙。
沈天明忽然感到胃里空空荡荡的,涌起一阵想吃点什么的念头。
算了,先去填饱肚子吧。
他想。
吃饱了,心情或许能轻快些。
有些事想也无用,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
训练场上,日子照旧。
尽管先前闹过不愉快,沈天明的课还是继续教着。
只是看见那几个女学员时,他心里总梗着一根刺,没法再像从前那样坦然自若。
裂痕一旦产生,关系就很难回到原样——他清楚这个道理。
但她们待他的态度却似乎没什么改变。
若说细微的差别,或许有,可大体上仍是往常的模样。
沈天明不禁暗暗佩服:这样的心理素质,确实不一般。
也正是这样的人,才适合在这个圈子里走下去吧。
他对自己说。
原以为自己已经够能扛事了,可比起她们,到底还是差了一截。
休息间隙,沈天明独自坐在练习室角落的地板上,脑中正盘算着圈里那些不成文的规矩——想在这个圈子站稳,多少得磨掉些棱角,心里再硌应,面上也得笑得春风和煦。
他正出神,视线里却撞进一道身影。
杨超月正朝他走来。
沈天明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她已经在他身侧自然地坐下了。
地板微凉,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却仍让沈天明不自觉绷紧了背脊。
这时候……不是该避嫌么?热搜上那些捕风捉影的绯闻还没散干净呢。
正想着如何开口,她却先侧过脸,朝他轻轻笑了一下。
“导演找你谈的话,我都知道了。”
沈天明蓦地转头看向她。
他原本正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墙壁出神,被她这句话拉回了注意力。
目光相触的瞬间,他不得不承认,杨超月的五官在初次打量时确有夺目之处,但看得久了,那种冲击感便淡了,像一幅笔触精细却少了些余韵的画。
“你怎么会知道?”
他问。
“导演也找过我。”
她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琐事,“顺口提了你的事。”
沈天明眉头微蹙:“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原本以为导演那番敲打是单独冲着他来的,此刻才恍然,自己或许并没那么多“特殊性”
心里那点微妙的紧绷,忽然松了些,又渗进些说不清的索然。
杨超月移开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望向练习室另一头聚在一起说笑的几个女孩。
“其实……也没什么。”
她停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些。
沈天明见状,便不再追问,也将视线转回前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显得僵硬。
片刻,她重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些歉然。
“对不起啊,这次的事,连累你了。”
尽管这场 ** 并非因她而起,但漩涡终究绕着她打了转,她总觉得该说这么一句。
沈天明听了,反而笑了笑,摇摇头。
“别这么说,跟你没关系。”
他目光放远,语气里透出一种经历过太多的平淡,“这种事,我遇得多了,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杨超月却听出了不同。
于他而言,这或许是职业路上又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于她,这却是初入这片江湖撞上的第一堵墙。
见过风浪的人与刚刚启程的人,眼里看到的波澜,终究不是同一片海。
沈天明静静望着前方。
那几个女孩依旧凑在一处谈笑,神色自若,仿佛一切纷扰都与她们无关。
他静静看着,心里某个角落,极轻地动了一下。
杨超玥望向那几个女学员,她们正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场 ** 从未发生。
她心里不由得浮起一丝羡慕——若自己也能练就这样一副钢筋铁骨般的神经,往后的路或许会好走许多。
沈天明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这个圈子,你现在看见的不过是浅滩上的小鱼小虾。
等真正游到深水区,才会明白什么叫巨浪暗礁。”
他说这话时目光飘向远处,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既然如此,”
杨超玥转过头,眼底带着真实的困惑,“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沈天明先是一怔,随后短促地笑了声,那笑意却未抵达眼角。”这艘船一旦上了,哪是那么容易就能下的?脸被人记住了,生计也系在这上头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飘,“不只是梦想,更是饭碗啊。”
杨超玥沉默下来。
她重新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心里那架天平又开始微微摇晃。
向往是真的,畏惧也是真的,可当她冷静地将所有可能的前路在脑中铺开——除了眼前这条星光与荆棘并生的道,似乎并没有更亮的方向。
那就继续往前走吧。
她悄悄握紧了掌心。
*
深夜的休息室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沈天明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下滑,那些跳动的标题和图片像流水般掠过眼底。
复合之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轻松,某种说不清的隔阂依旧像层薄雾悬在两人之间。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杨超玥”
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
他迟疑了片刻才按下接听。
“睡了吗?”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轻快的笑意,“突然想吃巷口那家馄饨了,要不要一起?”
沈天明一时没有答话。
创造营所在的这座城夜生活向来热闹,此刻窗外还能听见隐约的车流声。
他知道她指的是哪家——训练结束后他们曾偷偷去过两次,热汤升腾的蒸汽里,她笑得眼睛弯弯。
“现在出去?”
他终究还是开口,声音里藏着顾虑,“不怕被人拍到?”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听见她轻轻的呼气声,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拍就拍吧,”
她说,“我饿了,也想走走。”
夜色渐深,沈天明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半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