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锦衣卫指挥同知周博
三天的光景,转瞬即逝。
扬州府衙的偏厅里,沈策、曹守仁与宋文举三人再次落座。
这三天里,几人之间先前的假意热络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没有了酒桌上的推杯换盏,只剩下衙门公事公办的冰冷。
宋文举用手指轻轻刮着瓷盖碗的杯沿,发出刺耳的细响。他半眯着眼,看沈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躺在棺材里的死尸。
在他看来,得罪了锦衣卫高层的人,从来没有活到秋后的。沈策这个硬脖子寒门,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
但他并不知道,沈策的怀里,正贴肉揣着那块能号令锦衣卫的令牌。
曹守仁斜靠在椅子上,胖脸上面无表情。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封信,重重拍在沈策面前的条案上。
“沈推官,这是京城那位大人的亲笔信。”
曹守仁指着桌面,声音冷得不带半点温度:
“信,本府给你弄来了。你要的一文一武双保险,算是全了。但本府今天把话撂在这,你若是拿了这封信,还敢对黄家摸手摸脚,或者在卡口上拖延退兵……”
曹守仁一拍椅子扶手,寒声道:
“到时候,不用锦衣卫的大人出手,本府先扒了你的皮!”
沈策没有回嘴,只是一言不发地伸出右手,将条案上的信封抓在了手里。
他顶着两个人那满是讥讽与冰冷的视线,抖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笔走龙蛇,极其狂傲:
“……扬州府退兵放行一事,皆为江南大局之权变。沈策,此信见字如面。字据在此,保你无忧。然,你若敢存有半分异心、或将此信泄露半字,老子自会让你明白,死,也是一种奢求。京城,周博。”
周博!
大明锦衣卫指挥同知,正三品,执掌京城北镇抚司半数精锐,更是锦衣卫指挥使孙石手下最得力的心腹!
在锦衣卫的衙门里,此人妥妥排行第四!
沈策看着信纸最末端按着的指挥同知关防大印,眼睛中闪过一丝冷意。
找到了。
这个隐藏在锦衣卫最深处、勾结江南盐商的京城巨鳄,终于在这一封亲笔信里,彻底露出了马脚!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沈老弟,看清楚了吗?”
宋文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斜着眼瞅他:
“周大人的字,大明朝还没人敢冒充。你拿着这东西,这天下哪个文武巡察,还敢抽刀砍你的脑袋?”
沈策将手中的信纸平平整整地折好,塞进信封,贴肉藏进了内里最深处的暗袋中。
他站起身,对着两个人躬身行礼,抱拳到底:
“下官看清了。大人们给下官指了一条活路,下官自然知道好歹。西侧卡口,下官这就去退兵,保证今晚让黄家的车队过卡出城,一两银子、一个人也落不下。”
“去吧。”
曹守仁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一条召之即来的狗:
“银元一半已经运到了你的推官衙门,剩下一半,三天后,本府会亲自派人抬到你府上。办事利索些,别给本府找麻烦。”
“下官明白,下官告退!”
沈策神色恭顺地低下头,倒退着出了偏厅,转身大步跨出了府衙门槛。
跨出大门的一瞬间。
沈策原本局促惶恐的脸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积蓄了数月的肃杀之气。
他摸了摸胸口那封沉甸甸的密信,翻身上马,一夹马腹:
“驾!”
战马嘶鸣,在扬州的街巷上带起一阵急促的雷鸣。
偏厅里,宋文举隔着窗纸,听着外面逐渐远去的急促马蹄声,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惋惜:
“可惜了。这沈策办事,还真是一把好手。可惜他脑子不够灵光,非要去碰周大人的霉头。字据到了他怀里,也是他催命的符,真是可惜了这一身才学。”
曹守仁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上的补子,冷笑了一声:
“有什么可惜的?寒门书生,有点才学便自以为是,非要拿捏什么底牌。在这江南,大明的天下再大,也得懂咱们的规矩。他死在半道上,是他自己不长眼睛。”
曹守仁一甩长袖,大步往外迈:
“给黄德昌去信,让他准备准备,今晚顺着西侧盐仓卡口,连夜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