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想鱼死网破的黄德昌
黄德昌和陈万金端着茶盏,一时间僵在了椅子上。
明明是知府大人派来送礼赔罪、交接关卡的温顺狗官,怎么一眨眼,嘴里吐出来的,全是如此刺骨的杀机?
黄德昌猛地一按椅子扶手,脸上肥肉剧烈抖动。但一想到沈策背后的知府和现在的处境,他强压下胸中的狂怒,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沈大人,你是不是喝多了酒,在说醉话?两家交接,大喜的日子,何必开这种伤和气的玩笑?”
沈策冷笑一声,大步跨上前去。
他停在两人座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在扬州只手遮天的豪强,冰冷说道:
“本官说,你们两个死到临头了。有什么下地府交代的话,现在赶紧说。虽然本官懒得替你们转达,但好歹能让你们死个痛快,不是吗?”
“放肆!”
黄德昌再也忍不下去了。他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震得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瓣,猛地站起身,手指几乎戳到沈策的鼻尖:
“你一个芝麻绿豆大的七品推官,竟然敢在黄府,在老子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戏弄?!老子在扬州横行二十年,只要一句话,知府曹大人明天就能扒了你这身官皮,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面对黄德昌的疯狂咆哮。
沈策按在刀柄上的五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语气甚至多了一分看猴戏般的戏谑:
“是吗?那你现在就喊人。本官今天就把话撂在这,你们两个,只要今天能走出这个门槛,就算本官输。”
“你……”
一旁的陈万金吓得浑身哆嗦。他挪了挪屁股,想要顺着侧面的雕花屏风,悄无声息地往偏门外溜。
“刺啦!”
刚迈出半步,门外守卫的明军士兵闪电般拔出雁翎刀,雪亮的刀锋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接死死抵在了陈万金的喉咙上。
“退回去。”
士兵单手握刀,语气平静,却透着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寒意:
“再有第二次,我先切了你的脑袋。”
陈万金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回圆凳上,茶水洒了一裤裆,非常害怕。
黄德昌见沈策的人居然真的敢在黄府动刀,心里终于升起了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他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咬着后牙槽,压低声音利诱:
“沈策,本人知道你图的是钱,是身家前途!这样,只要你今天把路让开,曹大人许给你的五万新币本人一文不少地给你。本人私下里,再给你加五万两!十万两银元,足够你全家几辈子大富大贵了!你何必要和本人,和背后的顾大人作对?!”
“十万两?确实是天大的手笔。”
沈策上前一步,凑近了黄德昌,嘴角挂着嘲弄的笑容:
“但本官想要,你背后的那些靠山都死,他们给得起吗?两浙都转运盐使顾景熙,金陵锦衣卫指挥同知周博……黄老板,你真觉得,凭这两个死囚的名字,今天能保住你黄家的大门?!”
轰!
黄德昌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彻底呆立在原地。
顾大人也就罢了,那是省里的主管官员。可锦衣卫同知周博,那可是隐藏在京城北镇抚司最深处、连知府和通判平时都不敢轻易吐露名姓的终极底牌!
这个七品小推官,是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他不是来要由头、要保命符的,他是来套证据、来拿人的!
“你……你……”
黄德昌脸色在一瞬间惨白如纸,但他到底是在江南风浪里滚出来的狠人。一意识到绝无活路,他眼中瞬间爆发出野兽般走投无路的疯狂。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咱们,就鱼死网破!”
黄德昌大吼一声,劈手抓过条案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嚓!”
瓷碗碎裂,清脆的响声成了动手的暗号。
“杀!”
屏风后方、抄游廊的假山死角处,上百名黄家平日里重金豢养的私兵、海盗亡命之徒,当即拔出大刀,满面狰狞地冲了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冲进大厅。
大厅的几扇格子窗和正门,在这一瞬间轰然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撞碎。
几十名早已就位的大明士兵,手执铁盾与上了刺刀的洪武铳,排成铁壁铜墙般的阵势,直接涌了进来。
“砰砰砰——!”
十几发铅弹带着火光呼啸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亡命之徒连人带刀被直接崩飞,重重砸在假山上,气绝身亡。
“不许动!反抗者死!”
刺刀的枪锋死死抵住了这帮私兵的喉咙,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这上百人的黄家底牌,便像死狗一样被全部缴了械,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沈策甚至连腰间的长刀都没拔出来。
他跨前一步,铁指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黄德昌的肩膀,手指用力,直接将这个二百来斤的胖子像死狗一样,重重按得跪在了地上。
“啊——!”黄德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半边肩膀当场脱臼。
沈策一甩袖子,走出了偏厅。
院子里,火把通明,涌进来的明军已经控制了所有的出入口。
副将大步走上前,抱拳领命:
“大人,核心人员已全部落网!”
沈策站在屋檐下,冷冷地看着黄府那高耸的围墙,寒声说道:
“不够。黄家在扬州经营多年,是盘根错节的地头蛇。那运河码头上依附黄家生存的两千名盐帮苦力、打手、以及在城外的庄园护院,才是他们作乱的根基。”
沈策眼底闪过一丝肃杀,指着外头黑漆漆的夜空:
“传本官将令,调动所有精兵,封锁扬州四城城门,按着潜龙卫提供的名册,对黄家的余党、运输工和私盐贩子,进行大合围,漏掉一个,唯你是问!”
“凡遇反抗、持刃拒捕者,不必留活口,当场格杀勿论!”
“本官要在今晚,将这扬州的盐商毒瘤,连皮带骨,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