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剿灭白莲教

    唐妙真一直没有说话。

    火光映着她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出任何表情。

    沉默了许久,她缓缓站起身。

    她的目光没有看赵德海,也没有看孙玄通,而是看向了身后的女儿。

    唐幼薇正死死攥着她的衣袖,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是惊恐与不安。

    但在与母亲目光交汇的瞬间,这个少女咬了咬牙,硬是把眼中的泪意逼了回去,反而松开衣袖,轻轻推了推母亲的手背。

    唐妙真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随即恢复了冰冷的决断。

    她收回目光,看向赵德海和孙玄通,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人:

    孙玄通说得对。必须分兵。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德海身上:

    赵德海,你带西路弟兄从正面突围,能打多响打多响,把明军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

    赵德海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涨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唐妙真冰冷的目光下,那些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最终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唐妙真又看向孙玄通:

    孙玄通,你带东路弟兄护着幼薇,从后山断崖走。翻过断崖后不要停留,一直往西北走,出了嘉峪关,进入西域,那里天高地阔,明军的手暂时伸不到。

    孙玄通眯了眯眼,点了点头:属下领命。

    唐幼薇猛地攥紧了母亲的衣袖,声音发颤:

    娘……那您呢?

    唐妙真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从石壁上取下那柄一直挂着的长剑,缓缓拔出。

    剑身映着火光,寒意逼人。

    唐幼薇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煞白,扑上去死死抱住了母亲的手臂:

    您要留下来?您要跟赵护法一起从正面走?不行!我不要!您跟我一起走后山……

    幼薇!

    唐妙真厉声喝断了女儿,随后声音骤然放缓,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擦去了她眼角溢出的泪水:

    后山路窄,人多了走不快。娘留下来,正面拖住明军,你们才有活路。

    不要……唐幼薇拼命摇头,泪珠成串地往下掉。

    唐妙真俯下身,双手捧着女儿的脸,声音温柔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幼薇,听娘说。你跟那些打打杀杀的人不一样,你从小就心善,不该过这种日子。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她没有说出口。

    她轻轻推了女儿一把:

    去吧。活着。替娘看看,这大明天下,到底值不值得。

    唐幼薇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想回头,想冲上去抱住母亲,但孙玄通已经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沉声道:小姐,该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唐幼薇被拽着踉跄了几步,忽然猛地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了一声:

    娘——!

    唐妙真背对着女儿,没有回头。

    她的右手紧紧握着剑柄,半晌,她微微偏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走吧。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洞口,面向外面越来越近的火把与喊杀声,将长剑横于身前。

    火光映在剑身上,映出一张平静而决绝的脸。

    赵德海。

    走,跟明军干一仗。

    赵德海抹了一把脸,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得嘞!老子这辈子杀的明军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今天就再多拉几个垫背的!

    唐妙真不再说话,大步走向洞口。

    身后,孙玄通带着唐幼薇和东路教众,消失在了洞穴深处那条通往后山的暗道中。

    洞穴里只剩下柴火噼啪的声响,和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唐妙真走出洞口的那一刻,漫山遍野的火把映入眼帘,像一条条火蛇蜿蜒在祁连山的夜色中。

    朔风呼啸,大雪纷飞。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释然的笑。

    白莲教教主唐妙真,一生不信天命。

    但今夜,她要把女儿的命,交给天。

    ……

    唐妙真走出洞口的那一刻,漫山遍野的火把映入眼帘,像一条条火蛇蜿蜒在祁连山的夜色中。

    她没有犹豫,长剑横于身前,身形如鬼魅般掠出,身后跟着赵德海和三十余名西路教众,杀入了火光之中。

    然而,现实比她预料的还要残酷。

    砰——!

    砰砰砰——!

    火铳的齐射声在山谷间炸响,密集得像爆豆。

    铅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五名教众几乎同时倒地,胸口炸开的血花在火光下触目惊心。

    赵德海红了眼,挥刀格开两发铅弹,嘶吼着冲向明军阵线。他身后的教众也疯了似地往前扑,但在火铳的第二轮齐射面前,他们的勇猛毫无意义。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三十余名教众便倒下了大半。

    赵德海本人也被一发铅弹擦过了左肩,半边身子瞬间被血浸透。他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地,仍死死握着刀,嘴里骂骂咧咧不肯倒下。

    砰——!

    第三轮齐射。

    赵德海的胸口炸开一团血雾。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窟窿,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刀拄在地上,硬是没让自己倒下去。

    最后,他的身体缓缓向前倾倒,脸栽进了泥里。

    至死,刀都没松手。

    唐妙真亲眼看着赵德海倒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她的武功确实远超常人。身法诡谲,剑术凌厉,火铳的铅弹她能堪堪避开,正面冲上来的明军士兵更是近不了她的身。

    剑光所过之处,三名火铳手捂着喉咙倒地,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但个人武功再高,也终究扛不住千军万马的围剿。

    明军显然对她的武力有所准备,火铳手后撤,长枪方阵上前,密密麻麻的枪尖如刺猬一般将她围在中间。

    后面还跟着弓弩手,箭矢始终瞄准她的要害。

    唐妙真且战且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左臂被枪尖划开一道口子,右腿被流矢擦伤,鲜血浸透了白巾,顺着剑柄往下淌。

    她一路杀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身边的教众全部死绝,最终被逼到了祁连山后崖的一处断崖之上。

    悬崖下,是祁连山融雪汇成的湍急河流,水声轰鸣,浪花翻涌,黑沉沉地望不见底。

    唐妙真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