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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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始至终,杨尘右手持刀,左手却不时探出,试探性地击向对方身体。
山下忠秀防不住那只左手。
每当他进攻,身上就会挨上一拳。
杨尘出手太快,有时他根本看不清动作,只在痛感传来时才意识到被击中。
有一瞬,他明明看见杨尘要打向自己头部,刚想后仰闪避——
胸口却猛地一痛。
他既要攻,又要防那只神出鬼没的左手,整个人渐渐难以协调。
杨尘最擅右手,可左手击出的力道也绝非儿戏。
寻常人根本经不起这样接连的捶打。
缠斗片刻,山下忠秀踉跄退开十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抬手按住胸口,试图缓解那股闷痛。
再看向杨尘时,眼神像在打量一个怪物。
刀法、拳脚、速度、力量……这人无一不强,而且强出的不止一星半点。
尤其是那套拳,他完全看不透路数,速度与力量揉合得浑然天成。
每一次出拳,都恰好卸掉自己攻击的劲道。
杨尘似乎总在防守中反击,这种从容,是他自叹不如的。
杨尘仍微笑着,问道:“还要继续吗?”
刀锋归鞘的摩擦声短促而干脆。
山下忠秀松开握柄的手指,垂落身侧。”到此为止。”
他侧过脸,避开对方的目光,“再继续也只是徒增难堪。”
杨尘将手中的长刃递还给身侧的阿炽。
金属离开掌心时带起一丝微凉的触感。
“记住这次教训。”
他的声音平稳,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力量从来不是张扬的资本。
真正站在高处的人,往往最沉默。”
山下忠秀将武器收回木匣。
他抬起眼,视线落在杨尘空着的双手上。”方才那种技法……我从未见过。”
喉结滚动了一下,“尤其是出手的轨迹,快得连残影都捕捉不到。
我甚至判断不出攻击会落在何处。”
“截拳道。”
杨尘唇边浮起极淡的弧度,“它不只是拳脚。
更像一座熔炉,炼化了无数流派的精髓。”
“截拳道?”
山下忠秀重复这个陌生的音节,“为什么江湖上从未流传这个名字?”
“自然没有。”
杨尘望向庭院里被风吹动的树影,“因为此刻这世上,懂得它的人只有我。”
“是你独创的?”
“可以这么说。”
在这个时空里,并不存在那位开创此道的宗师。
如今承载这门技艺的只有杨尘自己。
但每当念及那位前辈的身影,他心底总会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样的说法,究竟算不算一种僭越?
***
立花正仁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与自己有着惊人相似面容的男人身上。”我们见过吗?”
他向前半步,声音里带着审视,“你的脸……太像了。”
在场众人中,唯有杨尘知晓来者的真实身份。
但他选择沉默。
有些秘密过早揭开,只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
山下忠秀迎上立花正仁的视线。
他知道,对方此刻应该还认不出自己。
毕竟这张脸,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
“是我。”
山下忠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山下忠秀。
很多年前在鹿儿岛,我们见过一面。”
立花正仁的瞳孔微微收缩。”山口组那个小头目?”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我记得你。
那时候的你,连握刀的姿势都透着一股怯懦。”
“是。”
山下忠秀没有否认,“从那天起,我就把你当作必须追赶的目标。
特别是你骂我是废物之后——那句话像钉子一样扎在我骨头里。”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颧骨。”我去改了这张脸。
然后钻进极真流的道场,从最基础的挥刀开始练。
左手刀,右手刀,双手刀……那些年我几乎没看过日出日落。”
“你离开山口组后不久,我也脱离了。
对他们而言,我这种角色本就无足轻重。”
“现在我觉得自己够强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又猛地扬起,“强到或许能站在你身边了。
所以我来找你。”
立花正仁沉默了很久。
夜风穿过长廊,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没想到,当年随口的一句话,竟会让一个人执拗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惜重塑自己的面容。
“为什么来港岛?”
他终于开口。
“我听说原青男在这里。”
山下忠秀的眼神骤然锐利,“他一直在找你,想要你的命。”
他向前逼近一步,呼吸略微急促:“你见过他了吗?他现在在哪儿?实力到了什么程度?”
立花正仁望向远处被霓虹染红的夜空。”他确实在港岛。”
停顿片刻,“具体行踪成谜。
但他一定会再出现——因为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山下忠秀的耳根微微发烫,视线垂落在地面上。
他清了清喉咙,声音压得有些低:“刚才……让您见笑了。”
立花正仁的指尖在身侧蜷了一下。
他面上维持着平静,心里却像被细针轻轻扎过——这算什么见笑?若论实力,眼前这位恐怕还在自己之上。
“不必在意,”
立花正仁将目光转向别处,语气温和,“能在他手下走过几招的人,本来也不多。”
这时山下忠秀才留意到对方周身的气息。
那气息并不凌厉,甚至比自己感知到的还要弱上几分,但这并未动摇他心中那份积累已久的敬重。
“您创的拳路,我一直照着练,”
山下忠秀抬起眼,“如今到了什么地步,我自己也说不清。
只知至今未逢敌手——当然,除了杨先生。”
立花正仁点了点头:“改日得空,让我看看你的进展。”
山下忠秀转向另一侧,身体向前倾去,姿态恭敬:“赌约既败,我自当履行。
请收我入门。”
杨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只简单道:“往后便是同袍。”
“谢尘哥。”
山下忠秀直起身。
一串只有杨尘能听见的声响在他意识中接连响起,像冰冷的珠链滚过玉盘。
数值攀升,最终定格。
某种紧绷的东西从他肩头悄然滑落——若非这无形的确认,眼前这人恐怕会像一枚不知何时将燃的引信,除他之外无人能控。
高晋的声音从旁响起:“贺喜尘哥,又添助力。”
接着是几声重叠的附和,连同四周零散的恭贺,像潮水般漫过来。
杨尘摆了摆手,笑意很淡:“既是同袍,不必拘这些虚礼。”
气氛松了下来,隐约有笑意在人群中荡开。
每多一人加入,他们整体的根基便厚一分,往后风雨来时,也能多一分依凭。
就在这时,山下忠秀的唇缝间渗出一缕暗红。
所有视线骤然聚拢。
“伤着了?”
立花正仁向前半步。
杨尘也微微蹙眉。
他清楚自己出手的轻重,但那几拳所含的劲道,寻常身躯确实难以全然承受。
山下忠秀用指节抹过唇角,摇头:“许是先前那几下震动了内腑,无碍。”
“回去静养便好,”
立花正仁语气缓和,“能接住他那么多拳的,你是头一个。”
“我明白,”
山下忠秀看向杨尘,“尘哥未尽全力,否则我早已倒地不起。”
“既知是自家兄弟,何必生死相搏。”
杨尘的视线扫过周围,“若有人想寻自身破绽,亦可与我试手。
一试便知。”
众人纷纷低下眼去,无人应声。
空气静了一瞬,只余下呼吸与远处隐约的风声。
杨尘的目光扫过那些垂下的脑袋。
比武场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响。
先前那几场较量根本称不上比试,更像成年人在应付孩童胡闹——他随意抬手格挡,侧身闪避,偶尔一个轻巧的绊腿,对手便踉跄着跌出去。
有人试图挥拳,拳头还没递到一半,手腕已经被扣住,接着整个人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硬地上。
“把头埋起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处荡开,“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立花正仁从人群边缘往前挪了半步。
这个向来沉默的男人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尘哥……忠秀那小子,是新人里底子最好的。
我们这些老人,总该……总该把机会多让给点新人。”
话说到最后,几乎成了含混的咕哝。
站在角落的山下忠秀猛地抬起头,瞳孔里全是茫然。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这就是……入会的规矩?冰凉的汗珠顺着脊椎往下滑。
***
夜色把九龙裹进一片湿漉漉的霓虹里。
某间酒楼二楼,窗户全关着,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走廊上、楼梯转角、甚至后厨门口,都杵着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
他们不说话,只是偶尔交换眼神,或者用指节敲敲对讲机,发出短促的电流杂音。
主厅摆着三张红木圆桌。
飞机坐在靠里那张的主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玻璃转盘。
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表面凝着一层暗色的膜。
陆续有人被引进来,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
每一张脸都堆着笑,皱纹挤在一起,像揉皱的油纸。
招呼声此起彼伏,带着刻意拔高的热络。
人终于到齐。
椅子拖动的声音停了,所有视线都粘在飞机身上。
他站起来,玻璃杯捏在手里,冷硬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多谢各位叔父赏脸。”
他举起杯子,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荡,“没有你们点头,我坐不到这张椅子上。
这杯,敬大家。”
仰头,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
他喝得急,有几滴顺着下颌线淌进衣领。
放下杯子时,玻璃底撞上桌面,发出“咔”
一声脆响。
满桌的人都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