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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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电光束划破黑暗,照出一摞摞用防水布包裹的方块。

    拆开一角,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那是加工到一半的粉末状物质,在潮湿空气里结成了块。

    同一时刻,另一队人敲开了半山别墅的雕花铜门。

    陆永富穿着睡袍站在客厅 ** ,手里还握着半杯威士忌。

    他看到穿制服的人涌进来,第一反应是转身朝 ** 跑。

    刚跨出两步,就被从侧面冲过来的人影扑倒在地。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和沉重的喘息混在一起,他的脸被压在地毯上,能闻到羊毛纤维混合着灰尘的味道。

    陆瀚涛是在书房里被带走的。

    他当时正在看一份财务报表,听到楼下动静时皱了皱眉,但没有起身。

    直到书房门被推开,他才摘下老花镜,目光从镜片上方望出去。”各位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没有人回答他,只是做了个“请”

    的手势。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跟着他们走下旋转楼梯。

    庭院里的喷泉还在哗哗作响,水珠溅在石阶上,在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光。

    这些人都被带到了同一栋灰色建筑里。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荡出空洞的响声。

    他们被分别带进不同的房间,铁门关上的声音一扇接一扇,像某种机械的节拍。

    杨尘得知消息时正在吃早餐。

    叉子戳破煎蛋的蛋黄,浓稠的液体漫过培根的边缘。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咀嚼着食物。

    挂断电话后,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根停留了很久。

    高晋站在餐桌旁,欲言又止。

    他看见杨尘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轻,很慢。

    “都进去了?”

    高晋终于问。

    “嗯。”

    杨尘把餐巾折好,放在盘子旁边,“该进去的都进去了。”

    “这么快?”

    “证据齐全,行动自然快。”

    杨尘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街道上的行人撑起伞,黑色的、蓝色的、格子的,像一片片移动的蘑菇。

    阿炽从门外进来,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

    他抖了抖外套,低声说:“码头那边清干净了,货全部运走,仓库封了。”

    “陆家那些产业呢?”

    “正在查,账本都扣下了。”

    阿炽顿了顿,“不过有些钱已经转出去了,追不回来。”

    “能追多少算多少。”

    杨尘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他的脸在室内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重要的是人已经控制住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高晋和阿炽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知道杨尘说的“人”

    指的是谁——不是陆家那些人,而是现在坐在警务处办公室里的那个人。

    雨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变成一片灰蒙蒙的水幕。

    杨尘重新坐回餐桌旁,看着已经冷掉的早餐。

    蛋黄凝固了,油脂在盘子里结成白色的斑块。

    他拿起叉子,又放下。

    “准备车。”

    他说,“我去看看。”

    车子穿过雨幕,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扇形的水花。

    杨尘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霓虹灯在雨中晕开成模糊的光团,招牌上的字迹变得难以辨认。

    等红灯时,他看见路边有个小贩在匆忙收摊,塑料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挣扎的鸟。

    警察局门口站着两个穿雨衣的警卫。

    车子停下,阿炽撑开伞,拉开车门。

    杨尘弯腰下车,雨水立刻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他快步走进大楼,身后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霉味。

    刘杰辉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虚掩着。

    杨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刘杰辉站在窗前,也在看雨。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雨敲玻璃的声响。

    “都安排好了?”

    杨尘问。

    “嗯。”

    刘杰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初步报告。

    人赃并获,证据链完整,媒体那边也打点过了,明天头版会出新闻。”

    杨尘接过文件,但没有翻开。

    他的手指在牛皮纸封面上轻轻敲了敲,“陆瀚涛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刘杰辉靠回椅背,“律师来了三次,要求保释,都被驳回了。

    他现在很安静,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他在等。”

    “等什么?”

    “等有人捞他出去。”

    杨尘把文件放回桌上,“或者等有人让他永远出不去。”

    刘杰辉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像无数颗石子砸在玻璃上。

    他站起身,走到咖啡机旁,倒了两杯咖啡。

    递了一杯给杨尘,自己端着另一杯回到窗前。

    “你希望他出去吗?”

    刘杰辉背对着杨尘问。

    杨尘吹了吹咖啡表面的热气,抿了一小口。

    太苦了,忘了加糖。”我不希望。”

    他说,“但这件事不由我决定。”

    “由谁决定?”

    “由法律决定。”

    杨尘放下杯子,陶瓷底座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当然,也由证据决定。

    而证据——”

    他顿了顿,“现在都在你手里。”

    刘杰辉转过身,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谁都没有移开。

    空调的风吹动窗帘,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明白了。”

    刘杰辉说。

    杨尘点点头,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又停住了。”对了,”

    他没有回头,“处长那边,你准备什么时候汇报?”

    “今晚。”

    “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

    刘杰辉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的工作。”

    杨尘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眯了眯眼。

    阿炽等在楼梯口,见他出来,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回到车上,雨还没停。

    杨尘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

    车子发动,引擎的震动透过真皮座椅传过来,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回家吗?”

    阿炽问。

    “不,”

    杨尘睁开眼睛,“去码头。”

    车子调转方向,驶向海边。

    雨中的码头空无一人,起重机像巨大的骨架耸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杨尘下车,没打伞,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外套。

    他走到岸边,看着浑浊的海水拍打堤坝,溅起白色的泡沫。

    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气味。

    他站了很久,直到衣服完全湿透,贴在皮肤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远处有轮船鸣笛,声音穿过雨幕,变得沉闷而遥远。

    阿炽站在车旁等着,没有上前。

    他看见杨尘的背影在雨里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岸边的木桩。

    不知过了多久,杨尘终于转身走回来。

    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拉开车门时,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阿炽还是听清了。

    “结束了。”

    杨尘说。

    车子再次发动,驶离码头。

    雨刷器左右摆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清晰的扇形。

    杨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

    那时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湿透的衣服和口袋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却觉得身上更湿,更冷。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几个男人坐在塑料椅子上,眼神茫然,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被拽出来,还没弄清身在何处。

    穿制服的人反复问话,他们只是沉默,嘴唇抿成一条线,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另一间屋子里,陆永富面前的屏幕亮着光。

    画面在动,人影晃动,一些不容辩驳的动作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他看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里面的人是他,做的事,他也认得。

    最后一点侥幸像漏气的皮球,瘪了下去。

    他想起那个叫杨尘的年轻人,不,或许不该再称之为年轻人。

    每一步,甚至自己会怎么想、怎么做,似乎早被那人算准,铺好了路,只等自己一脚踏进来,然后收网。

    这不是较量,是早已写定的结局。

    他后背渗出冷汗,不是怕,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当穿制服的人关掉屏幕,看向他时,他知道,开口或不开口,区别已经不大了。

    隔壁房间,陆永泉的嗓门起初很高,带着惯有的那种理直气壮,反复强调着自己的清白,对某些问题则用沉默抵挡。

    直到几张照片被推到他眼皮底下。

    彩色的影像,一些白色的粉末堆在角落,还有蹲成一排、垂着脑袋的人,旁边散落着些铁器棍棒。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灰败。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肩膀垮塌下去,先前那股劲头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片死寂。

    陆金强是另一种态度。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意,回答的话绕来绕去,像在光滑的瓷砖上打转,就是不落到实处。

    他心里有张时间表,二十四小时,滴答,滴答,熬过去就好。

    直到一段录音被播放出来。

    嘈杂的背景音里,几个熟悉的声音在交谈,内容关于另一个人的死亡,关于指使,关于善后。

    陆金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