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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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米应声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穿过长廊,推开财务部那扇磨砂玻璃门。

    里头格子间密集,键盘声细碎。

    他径直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拍了拍正对着屏幕皱眉的年轻人的肩。

    “刘伟,”

    吉米声音不高,“跟我来一趟。”

    年轻人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强压下去。

    他迅速保存屏幕上的表格,起身跟上。

    走廊里光线充足,吉米步子不疾不徐,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待会见到那位,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多。

    这是你的机会,抓不抓得住,看你自己。”

    刘伟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头。

    他进这家公司时间不长,当初只是冲着传闻里惊人的薪酬而来。

    可真正进来后,那些在内部流转的数字、那些几乎以日为单位膨胀的资产规模,还是让他时常感到眩晕。

    他私下常盯着股市行情,心里盘算过无数次,如果手头能调动那些资金中的一小部分,他能撬动怎样的局面。

    但那只是空想。

    直到他某天鼓起勇气,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此刻,他跟在吉米身后,手心有些潮。

    他知道这位很少露面的老板才是真正的话事人,而走在前面的总经理,掌握着日常运转的一切阀门。

    他还知道,集团旗下那些看似互不关联的子公司——负责安全事务的,最近新成立的、专接各种工地项目的——都指向某种他尚未完全看清,却感到心惊又兴奋的图景。

    玻璃门被推开,里面宽敞的空间和坐在尽头的那道目光,一同落在他身上。

    刘伟的目光扫过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那些不断攀升的曲线像是有生命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绪。

    既然旁人能在这片浪潮里封神,他凭什么不能?这个念头一旦扎下根,便再也挥之不去。

    他去找过吉米。

    那位总经理听完了他的想法,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我明白你的意思,”

    吉米的声音很平稳,“但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得问过尘哥才行。”

    刘伟当然懂。

    这艘大船不属于吉米,它真正的舵手只有一个。

    踏进这栋大楼之后,刘伟很快察觉到了某种近乎凝固的氛围。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重量,每个人的动作里都透着一股不言而喻的专注。

    起初他有些不解,后来才渐渐明白源头——那位极少露面的掌权者,用旁人难以企及的代价,换来了此刻环绕四周的、几乎能触摸到的忠诚。

    那不仅仅是薪水单上的数字,更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我明白,总经理。”

    刘伟对着吉米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谢谢您愿意带我走这一趟。”

    吉米摆了摆手,动作幅度不大。”不必谢我。

    我看得出来,你对那些数字和趋势有种天生的嗅觉。

    我相信这份眼光。”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伟脸上停留了一瞬,窗外的光线恰好掠过他的镜片,反射出一点冷光。”我们都是为尘哥,为这个集团做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尘哥点了头,给了你机会。”

    他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却让室内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我希望你记住自己站在哪里,脚下的船是谁的。

    有些念头,最好永远别让它冒出来。

    后果,你大概能想象。”

    “我懂,吉米哥。”

    刘伟立刻应道,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我不会忘本。

    如果真有那天,我的命脉就和集团绑在一起。”

    他不是没脑子的人。

    关于那位老板的过往,即便只是流传在阴影里的碎片,也足够拼凑出令人心悸的图景。

    从街头到顶层,那条路绝非铺满鲜花。

    如今跟随在他左右的高层,那些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安保,哪一个不是从那段血色岁月里走出来的?洗白上岸,不过是换了一身行头,骨子里某些东西恐怕从未改变。

    他们对于那个名字的服从,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

    倘若他刘伟真有幸被那只手托举起来,日后却敢生出二心……他几乎能闻到那股想象中的铁锈味。

    但他自认不是那样的人。

    滴水之恩,他盘算着如何以涌泉相报。

    机会若真落到手里,他想的只有如何把它攥紧,做出个样子来。

    办公室的门被吉米推开,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里面的空间比刘伟预想的要空旷,陈设简洁到近乎冷硬。

    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车流。

    “尘哥,人带来了。”

    吉米的声音比平时更低。

    窗前的人转过身。

    那一瞬间,刘伟感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并非多么凶神恶煞的长相,甚至可以说得上平和,但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随着对方的视线弥漫开来,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人才会有的气场,不怒自威,混合着某种经历过惊涛骇浪后的沉寂。

    “老板。”

    刘伟低下头,弯下腰,声音绷得有些紧,“我叫刘伟。”

    “刘伟。”

    对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

    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吉米提过,你想动集团的钱,去投给外面那些……还没影子的公司?”

    “是。”

    刘伟吸了口气, ** 自己组织语言,“现在每天都有新公司冒出来,就像雨后的蘑菇。

    很多人手里攥着点子,缺的只是第一把柴火。

    我们撒出去一些种子钱,初期可能听不到太多回响,甚至很多会石沉大海。

    可只要押中一两棵能长成参天大树的……”

    他顿了顿,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一丝反应,但什么也没看到,“对我们来说,最初投出去的那些,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未来的收获,或许能填满一座谷仓。”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声音细密而持续。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偶尔纸张翻动的轻响。

    杨尘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击,节奏很稳。

    他看着坐在长桌另一侧的男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交给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其他几个人的呼吸都放轻了,“需要多久,能让账面上多出一个亿?”

    刘伟的背脊挺得很直。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先扫过坐在杨尘左手边的吉米——那个把他带进这栋大楼的人,此刻正垂着眼,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

    再过去,是阿炽和高晋。

    阿炽的脖子微微向左偏着,那是他活动筋骨前的习惯;高晋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木头的纹路。

    “一周。”

    刘伟转回视线,迎上杨尘的目光,“如果所有的流程都畅通,七天时间,我可以让投资部门的净值增长超过这个数。”

    “凭什么信你?”

    杨尘的问题接得很快,几乎没留空隙。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沿,“我的意思是,钱一旦划出去,就像水泼进沙地。

    到时候如果你起了别的心思,我该怎么把散掉的水收回来?”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吉米终于抬起眼睛,额角有一层极细的汗,在顶灯下泛着微光。

    他清楚这个问题的重量——人是他举荐的,路是他铺的。

    如果将来真出了纰漏,第一个要面对后果的绝不会是别人。

    墙角立式空调的出风口叶片轻轻转动,发出极细微的“咔哒”

    声。

    刘伟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后背衬衫被汗水贴住的触感,凉意一点点渗进来。

    “钱谁都喜欢。”

    他开口,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但有些东西,比钱重。

    老板您给我开这道门,让我能走进来,坐在这里说话——这种机会,很多人等一辈子都等不到。

    我不会松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张脸。

    “况且,我也带不走什么。

    所有的资金流动都要投资部门只是这栋大楼里的一层楼,楼上楼下都是眼睛。

    我能做的,就是看准方向,提出方案,然后带着手底下的人执行。

    账本不在我手里,保险柜的钥匙也不在我口袋里。”

    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些:“现在外面有很多机会。

    市场每天都在波动,数字上上下下,只要踩准节奏,就能用钱生出更多的钱。

    有些公司缺燃料,我们可以把燃料送过去,换一部分未来的收益。

    有些地方过热,我们也可以提前退场,或者反过来操作。

    这些事,需要有人专门去做,去盯,去判断。”

    “我会尽我所能。”

    刘伟最后说道,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让这个部门变成集团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但它永远握在您手里。

    我只是那个磨刀、用刀的人。”

    杨尘靠回椅背,椅子的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长久地沉默着,目光落在刘伟脸上,像在审视一件器物的细节。

    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好。”

    终于,他吐出这个字。

    吉米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投资公司的事,你来牵头。”

    杨尘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日常事务,“但记住一条:别碰普通人的饭碗。

    也别做任何会让集团根基松动的事。

    钱可以少赚,路不能走歪。”

    刘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会议结束后,人陆续离开。

    阿炽

    高晋走在最后,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刘伟还站在原地,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轮廓,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门轻轻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