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满车油粮,全村沸腾!
拖拉机猛地一脚刹车,在雪地上犁出半米长。
开车的赵大柱连火都没熄,直接跳下车。
他抹了把被风吹僵的脸,扯着嗓门冲呆若木鸡的前进大队社员吼开。
“前进大队的老少爷们!”
“红星公社赵大柱,今天过来平账了!”
赵大柱一巴掌拍在冰凉的铁皮桶上,大着舌头喊得震天响。
“前阵子大暴雪,你们大队出铁牛,送我们公社的娃去县里赶考。”
“这份人情我们记在骨里!”
他转头指着车斗上的东西,生怕后面赶来的人听不见。
“五大桶柴油,二百五十公斤!”
“一千斤干透的特级榛蘑,外加五百斤红松子。”
“一样没少,全送你们村口了!”
这话砸下来,跟在雪地里扔了个炮仗没区别。
前一秒还绝望得要死要活的人群,这会儿全傻了。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在那五个绿漆铁桶上。
刘老栓大张着嘴,刚吐出的白气全憋在了嗓子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三队队长马金宝挤在最前面,揉了揉眼,又往前紧走两步。
他伸手在铁皮桶上摸了一把,凉透的铁皮让他狠狠打了个哆嗦。
“有油了……咱铁牛有油了!”
马金宝声音都劈了叉,两道眼泪跟着鼻涕一起往下淌。
刚才灌进肚子里的憋屈全化成了这一声破锣嗓子的嚎啕。
“都杵着下蛋呢?”
王长贵反背着双手,手里倒提着烟袋锅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当家人的稳重和踏实。
“卸车。”
老支书轻飘飘撂下两个字。
就这一句话,全村汉子的血气全被点炸了。
“快来人搭把手!”
王大山第一个扑上去,两百多斤的大个子这会儿灵活得像头熊。
“油给我扛稳了!”
马金宝连干活的手套都没顾上戴,冲上去抱住沉甸甸的麻袋往下拖。
四五十号壮劳力挤在拖拉机边上,抢着往自己肩膀上压重量。
刚才那个扬言要去给刘建国磕头认错的汉子。
这会儿一个人扛着一麻袋榛蘑,跑得脚下生风。
人群里唯独瘦猴躲在后面的草垛边。
他整张脸扭曲变形,偷偷摸摸顺着墙根溜走。
老徐会计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
手里捏着他那个磨出油光的算盘。
在村口的条案上铺开账本。
“二百五十公斤柴油!”
“跑满整个春耕绰绰有余,还能省个几十斤压仓底!”
老徐会计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手抖得拿不住毛笔,嗓门也比平时高了八度。
“这一千斤干榛蘑,县供销社收购价一毛五一斤!”
“这红松子更金贵!”
“咱大队拿着这些去换现钱。”
“连带买尿素的钱全出来不说,挨家挨户过冬末尾的油盐酱醋也全包圆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围在卸下来的油桶边。
有人用粗糙的大拇指在桶盖边缘的渗出点抹了一下,放在鼻子底下狠狠吸了一口。
那股机油味,在他们闻来比杀猪菜里的肉渣还要香。
外头闹腾着卸货,赵大柱已经被王长贵硬拽进了大队部。
火炉子上热着一海碗老烧刀子,烤红薯的香气在屋里飘。
“赵队长,大雪天的辛苦了,这碗驱驱寒。”
王长贵把碗往赵大柱跟前推了推。
赵大柱搓着手,端起海碗灌了小半口,辣得直咋舌。
“王支书,陈放兄弟呢?”
“他托的话我全办妥当了,总得见个面打个招呼。”
“陈小子嫌人多乱得慌,在知青点伺候着他那几条狗呢。”
王长贵自己抽着旱烟。
“其实他早算准了你赵队长是敞亮人,这才安排刘三汉去带路。”
他特意把‘算准’两个字咬得很重。
赵大柱后背一阵发紧,随即干笑两声。
“那是,大年三十那场面。”
“连红旗公社的刘主任都被顶了回去,谁敢赖陈放兄弟的账啊。”
王长贵吐出个烟圈,话锋一转。
“赵队长,这油拉来了,咱们先前的账就算彻底平了。”
“不过我盘算着,你们红星公社那两台胶轮车都老得快散架了。”
“开春一冻一化,地硬得像铁,不好翻吧?”
赵大柱叹了口气,把空碗放下。
“谁说不是呢,轴承全老化了,勉强能跑而已。”
“既然是一家亲。”
王长贵往赵大柱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开春咱们的东方红下地。”
“等自家的活干完,我们把那铁牛借你们两天。”
“帮你们把后头那两块大远地给翻了。”
“机器算咱们的,油钱算你们的,咋样?”
赵大柱眼睛一亮。
东方红-54干一天的活,抵得上全村劳力抠半个月的土。
“那感情好!”
“王支书,这话我记下了。”
“以后咱两家有商有量!”
这两个老家伙就着半碗烧刀子,几句话的功夫,就把跨公社的私下结盟敲定了。
等到天完全黑透,打谷场上的人不仅没散,反而越聚越多。
这事早就传开了。
这批能让前进大队翻身的油料和山货,压根就不是公社大发善心发下来的。
而是陈放在之前大暴雪送考时,提前算计好抠出来的抵押。
刘建国这几天费尽心机设下的死局,被这几桶油彻底砸得稀碎。
十几个村里辈分最高的老头,手里攥着旱烟袋,自发走到知青点外头。
陈放正蹲在院子里,拿着砍好的铁桦木块给虎妞磨牙。
追风卧在半人高的墙头上,居高临下看着这群老头。
黑煞和磐石护在陈放两侧,只看了一眼,连叫都懒得叫。
“陈小子,村里老少对不住你。”
带头的老栓爷用烟袋锅子敲了敲布鞋帮子,老脸涨得通红。
“大白天才有人在背后嚼舌头。”
“说是你大年三十拔枪把油给惹没了。”
“结果你小子年前就把后路给全村铺好了。”
“咱们这些老东西,一把年纪活狗身上了!”
陈放停下动作,把铁桦木随手扔进脚边的破筐里。
“大爷,这天寒地冻的回去歇着吧。”
陈放站起身,在木盆里搓了把手。
“我要油,是因为没油铁牛开不了。”
“地里不长庄稼,到时候连着知青点一块饿死。”
“顺手办的事,不用搞得这么大阵仗。”
老头们互相看看,心里更觉得踏实了。
有能耐还不邀功,这才是前进大队能托付身家性命的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