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3章 出发前的准备

    在确定了迂回南下堵截敌军撤退路线的行动方针后,多布里茨、路易斯与波尔夫三人又在那间临时充作指挥部的农舍堂屋里,将行动中可能涉及的一些额外细节逐一敲定。

    桌面上摊开的那张弯月谷周边地形图已经被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标记,南下的每一条小路、每一处适合设伏的隘口都被反复审视过,直到三人都确信没有遗漏什么关键环节,谈话的节奏才稍稍放缓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路易斯百夫长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上那支缴获来的步枪,开口提醒说这次他们从帝国军手里弄到的这批枪械有些不一样。

    这款步枪他以前从未见过,其射速很快,手感也比以前接触过的任何一型帝国军制式装备都要好上许多。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并不重,但波尔夫注意到这位圣殿骑士百夫长在谈及敌人武器时眉头是微微皱着的。

    而能让一个身经百战的圣殿骑士皱眉头的事情,显然不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只见路易斯百夫长拿起一把枪在手里翻了翻,然后就这个问题分析着说道:

    “我们先前的时候有去问过几个俘虏,交叉对比了他们的口供。”

    “据他们交代,这次换装的新步枪都是那个新来的帝国王子下令配发的。”

    “他们管这东西叫瓦梅茨1290型步枪,听说瓦梅茨这个名字似乎还是为了给那什么帝国王子拍马屁而特意取的。”

    说到这里路易斯百夫长嘴角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他咧着嘴笑道:

    “真不愧是堕落者的帝国啊,在溜须拍马的事情上他们果然一直都很有想象力。”

    路易斯骑士所说的瓦梅茨步枪,其名字如果按照通用语的语法拆开来看,可以解释为“和天一样颜色的清泉”。

    乍一听这名字取得还挺有几分文艺范儿,仿佛是什么湖畔诗人即兴吟咏出来的词句。

    但假如稍微联系一下瓦瑟堡王子的姓氏去琢磨,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众所周知帝国的皇室子弟在出生之后只有名字而没有姓氏,他们必须在同届代的人里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才能够获得帝国封赏,成为拥有姓氏的人。

    瓦瑟堡王子的姓氏就来自于他的封地,一个坐落在湖滨的小城,名字就叫瓦瑟堡。

    而这个城市的名字如果拆解开来,其实也可以翻译成水城或者清泉城。

    所以在了解了瓦瑟堡王子的姓氏究竟是什么意思之后,瓦梅茨步枪的名字就忽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了。

    因此这所谓的文艺名号,本质就是瓦瑟堡王子手下的军工厂为了刻意贴合王子姓氏,而极尽谄媚的讨好手段。

    “不过这不重要。”

    在稍微给波尔夫科普了一下这个在路易斯看来没多大用的知识之后,这位圣殿骑士百夫长便将话题拉了回来,继续说道:

    “我们要知道的是,如果北面的这两个团都全体换装了这种新步枪,那么南面的帝国军应该也是如此。”

    路易斯百夫长解释说这种步枪在短时间内的爆发能力十分惊人,他昨晚带着圣殿骑士们突袭帝国军外围营地的时候就在这上面小小地吃了一亏。

    当时他们已经尽量选取了最优的冲锋路线,按照以往的经验,帝国军的步枪兵们在遭遇突袭时很难组织起有效的齐射,往往打不了几轮就会被圣殿骑士冲垮阵线。

    可昨晚的情况却截然不同,敌人在最初的混乱之后很快便用密集的弹雨封锁了正面,那种连绵不绝的枪声和密集的弹幕让冲锋的圣殿骑士们不得不临时改变了路线,从侧翼迂回才最终撕开口子。

    虽然战果依旧可圈可点,但路易斯百夫长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他手下的圣殿骑士们久经战阵,换作普通部队在那种火力密度下正面硬冲,伤亡绝不会是个小数目。

    因此他就向波尔夫郑重建议道:

    “如果等会儿你们的人要跟着骑士长一起走,在接近敌人的时候务必要注意隐蔽自身。”

    “敌人的步枪在中远距离上有着较强的压制力,即便是我们圣殿骑士也不敢随意冲锋。”

    “不过要是有多布里茨骑士长冲在前面的话,你们可以不用管他,只需要在旁边帮他压制住敌人就行。”

    “当然,这种情况终究是少数,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建议你们先隐蔽着接近敌人,等距离合适之后再冲上去。”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上扬,带着笃定的语气说道:

    “虽然帝国军这次配备的枪不错,但他们的近战能力还是和以前一样羸弱不堪。”

    “只要我们能冲得上去,就没有打不了的仗。”

    路易斯百夫长已经把问题剖析得非常详细了,而且在帝国军不善近战这件事情上也与波尔夫达成了一致的看法。

    对于路易斯百夫长的这番建议,波尔夫在仔细审阅了一遍之后便全盘答应了下来。

    接着在挑选队员的时候,波尔夫就有意识地往两个方向上去挑人。

    其中一个是枪法好的,为的就是在圣殿骑士们发起冲锋的时候能从侧翼给他们提供火力掩护。

    波尔夫心里盘算过,他们民兵大队人数不多,正面杀伤不了太多敌人。

    但是在敌人试图架设重机枪或者组织密集队形射击的时候,如果能有十几杆准头过硬的步枪从侧面给予足够的压力,哪怕只是零星地撂倒一两个重机枪手,也足够打乱敌人的火力节奏了。

    他在过来之前就听说过,根据地中央已经在和圣殿骑士们磨合新战术了。

    虽然他的民兵们没有亲身接触过这种步骑协同的战法,但是他相信只要能够提前把任务分配清楚,让每个人都明白自己在战场上的位置和职责,还是能够取得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的。

    而除了枪法好的这些人之外,波尔夫还找了很多熟悉地形的向导。

    他把民兵大队里面采药人和猎人出身的队员都挑了出来,这些人常年出没于弯月谷周边的山林沟壑,对每一条小路、每一处山涧都烂熟于心。

    波尔夫交给他们一个明确的任务,那就是务必保证经常迷路的多布里茨骑士长这一次不会迷路。

    当然,最后那一点也不是波尔夫自己想到的,而是路易斯百夫长特意提的。

    听着路易斯百夫长的这般请求,多布里茨骑士长站在一旁的嘴角都抽了抽。

    他下意识就想举手示意说不用担心自己,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在战场上还不至于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可是他刚张开嘴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路易斯给回头否了,那干脆利落的一声“不行”掷地有声,让多布里茨骑士长举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波尔夫在一旁瞧着这一幕,心里总觉得有些好笑,但又不能笑出来。

    于是乎,在多布里茨骑士长懊恼的神色中,突击小队的人员就逐渐招募完毕了。

    此时波尔夫正在和民兵小队的队员们解释接下来的作战计划,他把路易斯交代的那些要点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大家听,从行军的路线到隐蔽接近的距离,从发起冲锋的信号到火力掩护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不厌其烦地重复确认,直到每一张年轻的或者饱经风霜的脸上都浮现出听懂了的表情为止。

    而路易斯骑士也在另一边做圣殿骑士们的安排,他的声音压得比波尔夫低,但手势简洁有力,显然那些圣殿骑士们对于这样的战前部署早已驾轻就熟,只需要几个关键词便能心领神会。

    等两边的人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两拨人便重新聚在了一起,共同商议需要配合的部队和各自的任务衔接点。

    这个时候多布里茨骑士就被郑重地请了过来,很多战术安排都是围绕着他去转的,从冲锋的时机到突破的方向,从诱敌的佯动到穿插的路线都是如此。

    毕竟所有人都清楚,只要多布里茨骑士长冲在最前面撕开了口子,后续的一切配合才有施展的空间。

    等到大致的规划已经敲定,大家就让突击小队的人自己待在一边互相熟悉去了。

    民兵们和圣殿骑士们凑在一起,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彼此在装备和气质上都存在着肉眼可见的差距,但聊了几句战场上的事情之后,那些拘谨便慢慢消散了。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圣殿骑士和一个猎户出身的民兵队员甚至开始比划起来,讨论如何在树丛里隐蔽身形的同时还能保持射击视野。

    而民兵大队长波尔夫和圣殿骑士百夫长路易斯,此时也各自去忙其他事情了。

    帝国军的俘虏和缴获的军资现在已经从圣殿骑士那边正式移交到了民兵大队这边,交接的工作正在由双方的军需人员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些军资会重新武装波尔夫的民兵大队,让这支装备参差不齐的队伍在火力上有一个质的提升。

    而在稍作休整之后波尔夫就会带着民兵大队的主力同圣殿骑士们一起南下,去支援正在同帝国军主力苦战的革命军第107独立团。

    至于俘虏,就只能暂时先扔给留守的民兵和当地民众负责看管了。

    革命军有优待俘虏的政策,从原则上来说不能虐待他们,不能打骂,不能克扣口粮,并且还要定期给他们上思想政治课。

    弯月谷的居民们对此都是十分熟悉的,毕竟不管是之前的剿匪,还是同第七方面军的作战,革命军可没少抓到过俘虏。

    那些俘虏大都会在战事告一段落之后被统一运往相对安稳的弯月谷地区,在这里对他们进行思想改造的同时,顺带还能帮忙完成一些公共工程的建设任务。

    现在弯月谷地区靠河的那一段道路以及大段的河堤,其实都是之前的俘虏们一锹一铲负责修建起来的。

    当地人对这些俘虏说不上有多喜欢,毕竟他们曾经端着枪站在革命军的对立面,但要说多么憎恨也谈不上,因为这些俘虏在干活的时候确实出了力,也没闹出过什么大乱子。

    日子久了,甚至有些当地人在路过工地的时候还会顺手给那些俘虏一些吃的,也会帮他们把穿坏的衣服给补补。

    大家相处的时候虽然有些尴尬,但好在都还算愉快。

    然而这次的情况却不一样了。

    波尔南方面军支援过来的这些部队,在对待民众的问题上极其残暴,而且这些人手里还欠下了不少血债。

    所以民兵大队长波尔夫其实是有些担心这些帝国军俘虏的。

    他不怕俘虏们闹事,他怕的是当地老百姓心里那股火压不住,怕的是有些俘虏不知死活地在这种时候还摆帝国军的臭架子,到时候真惹出什么事来,他波尔夫现在可没那个精力和人手去收拾局面。

    眼下的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大队主力马上就要南下打仗,根本没时间去处理这个随时可能爆发的隐患。

    所以也就只能期望这些俘虏到时候能安分一点了。

    否则的话,剩下的民兵战士和那些心里憋着火的老百姓们,应该是不介意多杀死几个胆敢越狱的帝国军俘虏的。

    毕竟在这片被战火反复碾过的土地上,仇恨的种子一旦被鲜血浇灌过,就不会轻易枯萎。

    俘虏问题可能变得很糟糕,但现在的波尔夫却没时间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