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万众截杀又如何,孤身携美踏歌行

    帐帘在赵志敬身后落下,将金帐内酥油灯的光晕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帐外,草原的夜风裹挟着丧号声和法鼓声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营地上的篝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火星漫天飞舞,将整片营地映得忽明忽暗。

    火光中,无数蒙古武士从四面八方涌来,弯刀的寒光连成一片。

    那冰冷的刀光,像一条寒河,将富丽的金帐围得水泄不通。

    金帐前方的空地上,早已集结了上千名全副武装的怯薛军勇士。

    他们层层叠叠排列成弧形阵势,将赵志敬与华筝牢牢困在中央。

    后方是连绵的毡帐与围栏,左右两侧是源源不断增援的骑兵。

    嘈杂的马嘶声、冰冷的金属碰撞声,混杂在一起,震彻四野。

    郭靖站在阵列最前方,身姿挺拔,已是蒙古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身着牛皮镶铁的轻甲,手中紧握着一柄精铁长矛。

    身后背脊处,稳稳背着那柄伴随他许久的黑漆漆铁胎弓。

    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冲淡了往日的敦厚,添了几分冷硬肃杀。

    这数月以来,他驻守草原、日夜勤修苦练。

    龙象般若功与降龙十八掌相融得愈发纯熟圆融。

    如今的他,恰似一柄千锤百炼的淬火利刃,锋芒尽数内敛。

    可一身气势,却远比居庸关一战时,更加沉厚磅礴。

    他身侧,立着密宗第一高手,金轮法王。

    此刻的法王褪去常服,身着一身规整的赭红色僧袍。

    脖颈间悬挂的精铁念珠,在摇曳火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居庸关一役,他的龙象般若功被赵志敬双剑破去十层功力。

    这份伤势沉重,时至今日,都未曾完全彻底恢复。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不见半分疲态。

    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袖口微微鼓动,显然内力已催至极致。

    金轮法王身后,尼摩星蹲在一辆倾倒的辎重车上。

    手中蛇形兵器紧紧盘绕在手臂之上,黝黑面庞目光灼灼。

    那双眼睛亮得如同两枚寒钉,死死锁定场中赵志敬,寸步不离。

    潇湘子立于金轮法王左侧,面色比数月前愈发惨白。

    一根阴森哭丧棒横握掌心,青黑色长指甲轻轻刮过棒身。

    细碎的摩擦声传出,令人牙根发酸,心底莫名发寒。

    尹克西早已解下腰间金银鞭,层层盘绕在自己手腕之上。

    他脸上依旧挂着商人惯有的温和浅笑,看似慵懒无害。

    可微微眯起的眼眸深处,早已将赵志敬所有细微动作尽数算计。

    霍都站在达尔巴身后,手中折扇轻摇,神情一如既往的从容。

    看似漫不经心的笑意之下,折扇摇动的幅度,却比平日快上数分。

    眼底无半分笑意,只剩蓄势待发的凛冽杀机。

    达尔巴伫立在前,金刚杵横挡胸口,憨厚的脸庞罕见绷紧。

    最外围,马光佐扛着粗壮的熟铜棍,如巍峨肉山堵死退路。

    除了这一众江湖顶尖高手,场中还有数十名全真、丐帮弟子。

    全真道士手持松纹古剑,暗中排布,结成精妙的北斗七星阵。

    丐帮弟子手握打狗棒与竹杖,虎视眈眈,死死守住外围所有出口。

    中原武林各派,素来与蒙古铁骑势同水火、恩怨极深。

    可今日,面对赵志敬一人,他们竟与蒙古众人站在了同一阵线。

    “赵志敬。”

    郭靖骤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周遭所有嘈杂声响。

    “你重伤成吉思汗,擅闯金帐,气死大汗。”

    “今日若不将你拿下,我郭靖无颜面对大汗在天之灵。”

    “更无颜面对天下中原武林!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此地!”

    赵志敬单手轻揽华筝纤细腰肢,手中君子剑斜指地面。

    他目光越过漫天重重刀光,静静落于郭靖脸上,神色淡然无波。

    “郭靖,本王今日远赴草原,只为替华筝尽孝。”

    “大汗驾崩离世,本王心中,亦是满心惋惜。”

    “可你们执意将大汗之死,强行栽赃于我,借机围攻。”

    “既然如此,便无需再多废话。本王的路,从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但凡想要拦路者,尽管上前一试!”

    话音未落,郭靖手臂猛然重重一挥。

    前排数十名精锐怯薛军勇士,瞬间发起迅猛冲锋。

    冰冷弯刀在跳跃火光中,划出数十道凌厉寒弧。

    刀锋凛冽,从三个不同方位,同时狠狠劈向赵志敬周身要害。

    这群精锐武士不喊杀、不喧哗,只咬牙闷头冲锋。

    沉重铁蹄踏过地面,震得碎石簌簌滚落,大地微微震颤。

    赵志敬揽着华筝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轻柔将她带至自己身侧,稳稳护在左侧,避开所有正面刀锋。

    华筝洁白的长袍随动作轻轻扬起,身姿轻盈。

    她双手紧紧攥住赵志敬腰间衣料,脸庞深深埋入他温暖的胸口。

    耳畔只剩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以及呼啸不休的凛冽刀风。

    “怕不怕?”

    赵志敬低头,贴着她的耳畔,轻声温柔询问。

    “不怕。”

    华筝的声音极轻,软糯却异常安稳,无半分怯意。

    赵志敬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手中君子剑缓缓抬起。

    第一剑,浪迹天涯。

    澄澈剑光如一轮弯月,自右至左迅猛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方的三名蒙古勇士,眼前骤然白光刺目。

    手中紧握的锋利弯刀,毫无征兆齐齐断裂落地。

    剑锋轻轻掠过三人胸前铁甲,切开铁叶的声响,如同撕裂锦布。

    三道滚烫血箭骤然飙射而出,三名勇士应声重重倒地。

    第二剑顺势承接第一剑余势,毫无停顿。

    剑尖自下而上凌厉斜挑,精准刺入两名勇士盾牌的缝隙之间。

    一剑径直洞穿左侧勇士肩胛,力道迅猛无比。

    拔剑顺势一带,剑锋利落抹过右侧勇士咽喉,干脆决绝。

    剑势依旧滔滔不绝,未有半分滞涩。

    赵志敬揽着华筝,在原地轻盈旋了半圈。

    君子剑于半空划出一道极细、极亮的绝美圆弧。

    瞬间将逼近身前的四名勇士尽数逼退。

    众人手中弯刀尚未触碰到他半分衣角,便被凌厉剑气震飞。

    一柄弯刀旋转飞出,深深钉入一旁拴马桩,刀身嗡嗡震颤不止。

    第三波攻势,转瞬便接踵而至,攻势愈发凶猛。

    此番来袭的,不再是普通蒙古武士,而是全真七星剑阵。

    七名全真道士各占方位、踏定步法,配合严丝合缝。

    一柄柄松纹古剑在火光中交织,凝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层层剑势叠加,古朴厚重,正面狠狠压向赵志敬。

    全真剑法本就以沉稳厚重、攻守兼备着称。

    七人结阵之后,威力倍增,招式精妙,几乎无懈可击。

    赵志敬只淡淡瞥了一眼阵眼道士的步法轨迹。

    脚下身形倏然一错,向左轻盈横移两尺。

    恰好踏入天枢、天璇两柄长剑之间的唯一空隙破绽。

    这一处微末破绽,寻常江湖剑客穷尽一生也难以窥探。

    可他曾是重阳真人亲传弟子,精通全真所有武学精髓。

    这套七星剑阵的所有变化、生门死路,他比布阵者更为通透。

    君子剑稳稳递出,剑尖轻点天枢位道士剑身。

    手腕微微向右一带,那道士手中长剑不由自主偏斜。

    径直撞上身旁天璇位道士的佩剑,两柄古剑同时脱手飞出。

    他身形不停,反手一剑,精准刺穿天玑位道士右肩。

    剑尖顺势轻划,掠过天权位道士手腕,逼其弃剑。

    最后三剑,快如惊雷电光,目不暇接。

    他甚至无需目视,随心刺出三剑,招招精准。

    剑尖尽数点在玉衡、开阳、摇光三位道士的剑尖之上。

    三声清脆剑鸣连成一片,响彻夜空。

    三柄松纹古剑齐齐被震飞,在空中翻转数圈,轰然落地。

    “七星剑阵,天枢为尊。”

    “天枢一乱,七星俱散。”

    赵志敬收剑立稳,目光淡淡扫过几名面色惨白的年轻道士。

    语气平缓淡然,仿佛不是对敌,而是在重阳大殿授课讲学。

    “教你们剑阵的全真高人,可曾告诉过你们,此阵的克星是什么?”

    话音方才落下,一道阴寒身影已无声无息欺至他身后。

    潇湘子身法诡异,悄无声息逼近,杀意凛冽。

    手中哭丧棒白纸穗子无风自动,飘摇不定。

    棒身裹挟极重的阴寒内力,直点赵志敬后腰命门大穴。

    这一棒招式阴毒刁钻至极,棒未近身,刺骨寒意已然透体。

    赵志敬头也不回,左腿向后迅猛一扫,力道十足。

    潇湘子心中一惊,仓促纵身跃起,堪堪避开这凌厉一腿。

    可未等他站稳,赵志敬的剑尖已然从正面精准递至。

    锋芒直指他胸口膻中要害,封死所有退路。

    潇湘子慌忙挥动哭丧棒格挡,仓促之间力道不济。

    只觉棒身骤然一沉,一股诡异黏劲自剑尖传来。

    顺势将他的哭丧棒向左狠狠一带,胸口空门彻底暴露。

    他惊骇万分,急忙身形暴退,不敢恋战。

    赵志敬并未追击,反手一剑,精准逼退左侧偷袭的尼摩星。

    尼摩星的蛇形兵器,已然逼近赵志敬左肋三尺之内。

    却被这一剑彻底封死所有进攻路线,再难寸进。

    只得借着剑势,向后凌空一个翻转,落回辎重车之上。

    他压低身形,用生硬的汉话,对着身旁潇湘子低声开口。

    语气之中,首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真切惧意。

    “他的剑,比居庸关之时,更快、更利了。”

    一旁的尹克西,始终伫立包围圈外,未曾贸然出手。

    金银鞭静静盘在腕间,一双眼眸如毒蛇般死死锁定赵志敬。

    他极有耐心,始终在静待最佳时机。

    等待赵志敬每一次出剑过后,气息浮动的刹那空隙。

    倏然之间,金银鞭破空而出,划出一道诡异刁钻的弧线。

    鞭梢绕过赵志敬肩头,不攻本人,径直缠向华筝纤细脖颈。

    尹克西心思阴狠,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护在怀中的华筝。

    他心知肚明,只要缠住华筝,赵志敬必定回身救援。

    只要对方身形一动,气息必乱,真正的破绽便会暴露无遗。

    而一旁蓄势已久的霍都,折扇早已静静等候在破绽方位。

    赵志敬眸光骤然一冷,周身气息瞬间凛冽。

    他右脚重重踏地,脚下泥土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身形向左迅猛横移半尺,恰好将华筝带离鞭梢轨迹。

    凌厉鞭梢擦着华筝白皙衣领呼啸掠过,斩断一缕青丝。

    发丝纷飞飘落,华筝耳畔只觉骤然一凉。

    她尚未反应过来凶险何在,便被赵志敬重新牢牢护入怀中。

    抬头望去,只见他紧抿薄唇,下颌线紧绷,是此战首次动怒。

    尹克西尚未来得及收回飞鞭,一道刚猛掌风已然侧面劈来。

    并非赵志敬出手,而是等候多时的郭靖。

    他双掌全力推出,正是降龙十八掌之中的亢龙有悔。

    掌力厚重如山,势不可挡。

    较之居庸关之时,此刻他的掌力多了龙象般若功的霸道刚猛。

    两大顶尖绝学在体内相融,虽未臻至洪七公那般随心所欲。

    可掌力威势,早已远超昔日数倍不止。

    赵志敬左手缓缓松开华筝腰间,翻掌迎上这滔天掌力。

    双掌轰然相交,一声沉闷巨响炸裂开来。

    狂暴气浪席卷四方,地上碎石草屑尽数被震得纷飞漫天。

    郭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掌心疯狂涌入体内。

    手臂骨骼传来咯吱作响的负重之声,几欲断裂。

    他牙关死死咬紧,身形纹丝不退,全力催动内力抗衡。

    龙象般若功运转极致,降龙掌力一重叠一重,如浪潮连绵。

    汹涌掌力层层涌向赵志敬,试图压垮对方身形。

    可下一秒,赵志敬体内内力,再度稳稳叠加一重。

    郭靖喉咙一闷,一声低低闷哼脱口而出。

    整个人不受控制,连连倒退三步。

    每一步落下,坚硬草地都被踏出一个深深脚印。

    虎口瞬间崩裂,滚烫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染红青草。

    就在这瞬息之间,一道细亮寒芒从黑暗中悄然窜出。

    一根极细的漆黑铁链,无声缠向赵志敬左脚脚踝。

    外围人群之中,霍都手持折扇,依旧挂着从容笑意。

    众人皆以为他的杀招是扇中暗藏的骨钉,无人知晓袖中铁链。

    铁链末端早已淬满剧毒,只需划破一丝皮肉,毒液即刻攻心。

    他算得极准,正是赵志敬与郭靖对掌、气息未定的破绽瞬间。

    赵志敬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铁链寒芒。

    左脚轻巧一抬、重重一踏,稳稳将整条铁链踩于脚下。

    足底内力骤然迸发,顺着铁链迅猛反向震回。

    霍都掌心猛然一麻,剧痛传来,铁链瞬间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反噬之力震得连连踉跄三四步,方才站稳。

    脸上那副从容温润的笑意,终于彻底碎裂,不复存在。

    “霍都,你的扇子,始终未曾真正打开。”

    赵志敬淡淡一语,目光未曾落在他身上半分。

    随手一剑递出,利落逼退正面猛扑而来的达尔巴。

    达尔巴手中金刚杵全力劈下,堪堪将至他面门之前。

    却被这一剑精准点中杵身,力道偏移,狠狠砸落地面。

    轰隆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三尺深坑,泥土碎石四溅纷飞。

    尘土漫天飞扬,落得达尔巴满身狼狈。

    赵志敬脚尖轻点震动的金刚杵身,借力轻盈向后飘退。

    恰到好处避开马光佐从侧面横扫而来的粗壮熟铜棍。

    沉重铜棍狠狠砸在地面,犁出一道深长沟壑。

    大地剧烈震颤,周遭泥土尽数翻飞,声势骇人至极。

    他飘退的去路之上,十余名怯薛军勇士已然拔刀堵死退路。

    赵志敬未曾回头,手中君子剑反手迅猛一扫。

    凛冽剑锋过处,刀断人倒,无一例外。

    十余名精锐武士,如同被收割的麦子,齐刷刷尽数倒地。

    华筝依偎在他温暖怀中,清晰感受着他每一次出手的律动。

    胸膛沉稳起伏,力道收放自如,始终稳如泰山。

    他的左手,自始至终牢牢护在她的腰间,未曾松开片刻。

    挺拔的身躯,永远挡在所有刀锋、所有凶险之前。

    从未让半分危险,靠近过她分毫。

    她缓缓闭上双眼,脸颊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口。

    软糯轻柔的声音,在喧嚣战场中悄然响起。

    “敬哥哥,累不累?”

    “不累。”

    温柔的嗓音自她头顶落下,裹挟着极淡的温柔笑意。

    “你轻得像一片羽毛,便是抱一辈子,也绝不会累。”

    华筝蜷缩在他怀中,轻轻扬起一抹清甜笑意。

    脸颊愈发深陷,紧紧贴住他安稳的胸膛,满心安心。

    就在此刻,久久沉寂的金轮法王,终于出手了。

    他双手合十,低宣一声肃穆佛号,声传四野。

    身后悬浮的铁轮、铜轮、铅轮三轮同时凌空升起。

    锋利轮刃在火光中飞速旋转,呜呜声响不绝于耳。

    凄厉声响交织,宛若九幽鬼哭,慑人心魄。

    与此同时,尼摩星、潇湘子、尹克西三人齐齐发难。

    蛇形毒器、阴寒哭丧棒、刁钻金银鞭,三面同时袭来。

    彻底封死赵志敬所有进退之路,不留半分余地。

    郭靖强忍气血翻涌,深深吸一口气,再度全力起身。

    龙象般若功催动至自身极限,双掌分施两大绝学。

    左掌亢龙有悔,右掌飞龙在天,双力叠加。

    磅礴掌力如山崩海啸,铺天盖地般朝着赵志敬碾压而去。

    看着漫天铺落的绝杀攻势,赵志敬低头,在华筝耳畔低语一句。

    语毕,他缓缓抬头,眸光扫过眼前一众顶尖高手。

    骤然之间,一声清越长啸响彻整片草原夜空。

    这一声长啸,融合先天功与九阳神功两股雄浑内力。

    声波震荡四野,震得在场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气血翻涌。

    距离较近的数名武士,直接被震得跌坐倒地,口鼻溢血。

    悬浮半空的三轮被啸声震偏轨迹,攻势溃散。

    尹克西的金银鞭骤然倒卷回弹,险些自伤其身。

    尼摩星与潇湘子的兵器尽数失准,再无半分威慑之力。

    下一瞬,一道璀璨剑光,如绝世匹练,骤然炸裂全场。

    无人看清赵志敬出剑的轨迹与速度,快到极致。

    众人眼中,唯见一道极亮、极细的纯白剑光,划过巨大弧光。

    剑光所过之处,万物摧枯拉朽,无可抵挡。

    金轮法王最坚硬的铁轮,被一剑径直劈成两半。

    碎裂的轮刃碎片四散飞溅,划破夜空。

    一片碎片精准割伤霍都手腕,一片深深刺入马光佐手臂。

    金轮法王本人被狂暴剑风扫中胸口,气血瞬间大乱。

    他闷哼一声,身躯踉跄,重重跪倒在地。

    一缕猩红鲜血,缓缓从他嘴角溢出,浸染衣襟。

    尼摩星手中的蛇形兵器,被一剑齐根斩断。

    他尚未来得及后退闪避,冰冷剑尖已然掠过他右肩。

    剧痛袭来,尼摩星惨叫一声,直直仰面栽倒。

    潇湘子手中的哭丧棒,被剑气震飞数十丈之远。

    他胸口受创,一口鲜血猛然喷出,身躯踉跄撞在辎重车上。

    尹克西腕间的金银鞭寸寸断裂,化作废丝散落一地。

    他双腿一软,跪地喘息,胸口剧痛不止。

    方才风流摇曳的折扇,早已掉落血泊之中,沾染污浊。

    郭靖倾尽全力的降龙掌力,被凛冽剑气从中生生劈开。

    掌力反噬自身,他气血翻腾,倒退五六步之多。

    口中鲜血狂喷而出,最终单膝重重跪地。

    一只手掌死死撑住泥泞地面,五指深陷泥土,犁出五道深沟。

    狼狈至极的姿态里,他抬起头颅,眼底依旧是不屈的锋芒。

    “我说过,挡我者死。”

    赵志敬缓缓收剑入鞘,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郭靖。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只不过,你的性命,我留着,下次再来取。”

    言罢,他依旧揽着华筝,转身稳步走向营地之外。

    玄色衣袍在萧瑟夜风中猎猎翻飞,身姿挺拔如初。

    衣袍背面沾染点点斑驳血迹,分不清是敌人还是自己的鲜血。

    身后,是遍地横陈的尸体、断裂的刀甲,满目狼藉。

    是跪地喘息、身受重创的郭靖与金轮一众高手。

    更是被滔天剑气震慑、瑟瑟发抖不敢上前的残余蒙古武士。

    可他自始至终,未曾回头一眼。

    步伐不快不慢,平稳从容,如同行走在寻常归途。

    华筝紧紧依偎在他身侧,小手牢牢攥住他的掌心。

    她步伐尚且生涩,却步步坚定,紧紧追随他的身影。

    洁白袍角轻轻擦过满地染血碎草,温柔又决绝。

    “敬哥哥。”

    “嗯。”

    “你真厉害。”

    她的声音轻软微弱,仿佛怕被夜风轻易吹散。

    可字字句句,皆是毫无保留、发自肺腑的极致崇拜。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更厉害的人了。”

    “有。”

    赵志敬的声音平静沉稳,波澜不惊。

    “你的父汗,成吉思汗。”

    “他一统广袤草原,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草原大汗。”

    华筝缓缓抬头,望向身侧的男人。

    清冷月色洒落,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俊美侧脸。

    深邃眼眸之中,倒映着营地残存的篝火,与夜空如霜月光。

    她此刻忽然明白。

    这个男人的野心,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父汗。

    可他的手段,比父汗更为决绝狠厉。

    他的目光,比雄霸草原的父汗,看得更加辽阔遥远。

    她轻轻将脸颊贴在他宽厚肩头,低声呢喃。

    “父汗是翱翔草原的雄鹰,你是凌驾九天的苍龙。”

    “雄鹰飞得再高,也永远飞不过苍龙万里疆域。”

    萧瑟夜风呜咽掠过肃穆金帐。

    帐上覆盖着成吉思汗遗体的九斿白纛,随风猎猎作响。

    营地篝火明灭不定,明暗交错间,映照着满地残刀断剑。

    横陈的尸体、浸染鲜血的草地,尽显苍凉惨烈。

    夜色深处,两道相依的身影渐行渐远。

    最终缓缓消融在无边无际的苍茫草原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