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欢迎你的铁骑,进入坟场!

    晨曦,撕裂了地平线上最后一抹墨色。

    但它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浸入骨髓的寒意。

    大地在震动。

    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上,负责了望的少年死死抓着树干,脸色惨白如纸。

    在他的视野尽头,一股黑色的洪流正裹挟着漫天烟尘,汹涌而来。

    那不是流寇,不是饥民。

    那是真正的军队。

    近两百人,队列虽不算严整,却也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凶气。

    最前排的,是十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身上披着简陋的皮甲,手中提着寒光闪闪的环首刀。

    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步卒,手持长矛与盾牌,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一面绣着狰狞黑色猛虎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散发着血腥与杀戮的气息。

    “来了……”

    少年喉咙干涩,用尽全身力气,挥动了手中的红色布条。

    尖锐的、变了调的呐喊,划破了桃源村清晨的宁静。

    “来了——!”

    埋伏在各处的村民们,心脏在一瞬间被攥紧。

    孙芷君躲在一处用茅草伪装的土坎后,死死握着一柄削尖的木矛,手心全是冰冷的汗水。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也能感受到身边那些庄稼汉们粗重的呼吸和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

    恐惧,像无形的毒蛇,缠绕着每一个人的脖颈。

    可当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那站在谷道高地上的身影时,那份足以令人窒息的恐惧,却诡异地被压下去了几分。

    赵沐笙就站在那里。

    一身朴素的麻衣,在猎猎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片深邃的、古井无波的平静。

    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而是一场早已安排好的田间演练。

    ……

    “轰隆隆——”

    铁蹄踏碎了清晨的露珠,黑石坞的人马在距离村口百步之外停下。

    为首的,正是坞主陈屠。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身披一套货真价实的铁甲,满脸横肉,眼神中充满了屠夫看待牲口时的贪婪与残忍。

    他看着桃源村那道用木头和荆棘草草围起来的栅栏,看着那几间破败的茅草屋,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哈哈哈哈!”

    粗野的狂笑声,响彻山谷。

    “山羊胡!你他娘的跟老子说,就是这么个鸡窝,把你给吓住了?”

    他身后,山羊胡管事一脸谄媚地凑上前来。

    “堡主,这村子邪门得很……”

    “邪门个屁!”

    陈屠马鞭一指,脸上满是轻蔑。

    “一群连墙都砌不明白的泥腿子,能有什么花样?”

    他的目光,在安静的村落里逡巡,最终,落在了那洞开的,毫无防备的村口。

    “空城计?呵,跟老子玩这个?”

    陈屠的眼神,变得愈发狰狞与火热。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去,将那个敢戏耍他的年轻人剁成肉酱,将那个传说中的白发美人压在身下,将那酿造神仙酿的秘方,据为己有!

    一个副手凑上前来,低声道:“堡主,情况有些诡异,要不要先派人进去探探?”

    “探个屁!”

    陈屠一鞭子抽在他脸上,怒骂道。

    “老子两百号人,还怕他一个空村子?谁第一个冲进去,把那个白毛小妞给老子活捉过来,赏金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吼!”

    前排的十几名骑士瞬间双眼赤红,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猛地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洞开的村口,狂冲而去!

    抢头功!

    抢钱!

    抢女人!

    贪婪,是最好的催化剂。

    十几骑战马,卷起滚滚烟尘,马蹄声如雷,气势骇人。

    埋伏的村民们,吓得心胆俱裂,几乎要叫出声来。

    孙芷君更是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

    太快了!

    这股冲击力,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农夫能抵挡的!

    然而,高地之上,赵沐笙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他看着那群冲锋的骑士,如同在看一群扑向火焰的飞蛾。

    近了。

    更近了!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就在领头那名骑士脸上的狞笑达到最顶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将那白发美人拥入怀中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清脆到诡异的断裂声。

    领头那匹高速冲锋的战马,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了!

    不是一块,而是一整片!

    一个长达十丈,宽达三丈的巨大豁口,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瞬间吞噬了所有冲在最前方的骑士!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取代了雷鸣般的马蹄声。

    骑士们脸上的贪婪与狞笑,瞬间凝固,化作了无边的、极致的恐惧。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连人带马,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噗嗤!”

    “噗嗤!噗嗤!”

    那不是坠地的声音。

    那是血肉之躯,被无数根锋利的尖矛,活生生洞穿的声音!

    惨叫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战马痛苦的嘶鸣。

    烟尘弥漫。

    当一切重归寂静,一个巨大而狰狞的陷坑,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坑底,密密麻麻的尖锐木桩,如同倒生的丛林。

    十几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骑士,此刻,如同破烂的布娃娃般,被串在了木桩之上。

    鲜血,染红了坑底的泥土。

    内脏,挂在锋利的矛尖上,微微晃动。

    那副景象,宛如阿鼻地狱!

    黑石坞的大军,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恐怖的一幕,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前锋……

    十几名精锐的骑兵……

    就这么……没了?

    一瞬间,全军覆没!

    “啊啊啊啊——!”

    陈屠的眼睛,瞬间血红!

    他看着陷坑中那些自己花重金豢养的骑士,看着他们死不瞑目的惨状,脸上横肉疯狂地抽搐。

    那不是心疼,是羞辱!

    是被人当面狠狠抽了一耳光的,极致的羞辱与暴怒!

    “陷阱!是陷阱!”

    “杀!给老子杀!”

    陈屠拔出腰间的环首刀,状若疯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全军冲锋!”

    “给老子踏平这个村子!碾碎他们!”

    “一个不留!!”

    理智,被愤怒彻底烧毁。

    “杀!!!”

    剩下的近两百名步卒,被自家堡主的疯狂和同伴的惨死所刺激,也爆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他们绕开那巨大的陷坑,如同一股失控的黑色潮水,从谷道的两侧,向着桃源村,疯狂地涌来!

    阵型?

    纪律?

    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被愤怒和恐惧所驱使的疯狂!

    高地之上,赵沐笙看着那片涌来的混乱人潮,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群愤怒的、失去理智的乌合之众。

    他的目光,看向了身旁负责传令的少年。

    “时机,到了。”

    少年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第二面旗帜。

    绿色的小旗,在风中,重重挥下!

    “动手!”

    埋伏在谷道两侧高地上的村民们,收到了信号。

    他们用颤抖却坚定的手,挥起了手中的石斧和砍刀。

    “为了家!”

    “砍!”

    “咔嚓!”

    “咔嚓!”

    十几根绷得紧紧的粗大藤索,被同时砍断!

    束缚,被解除了。

    一瞬间的寂静。

    紧接着……

    “轰隆隆……”

    大地,再一次开始颤抖。

    那声音,比刚才的马蹄声,更加沉闷,更加恐怖!

    正疯狂冲锋的黑石坞士卒们,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也是他们生命中最后的一幕。

    在他们头顶两侧的斜坡上,无数巨大的、磨盘般的滚石,和水桶般粗细的圆木,挣脱了束缚。

    它们带着毁天灭地之势,裹挟着万钧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山崩的怒涛,向着谷道中央,倾泻而下!

    “那……那是什么?!”

    一个士卒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回答他的,是一块呼啸而下的巨石。

    “砰!”

    巨石砸入人群,骨骼碎裂的声音如同爆豆般响起。

    鲜血与碎肉,向四周溅射开来。

    只是一个瞬间,七八个人便被碾成了肉泥!

    这,只是一个开始。

    “轰!”

    “轰隆隆!”

    山崩!

    这是人力制造的山崩!

    巨石,滚木,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收割着谷道中拥挤的生命。

    冲锋的阵型,在这一刻,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盾牌被轻易砸碎!

    长矛被瞬间撞断!

    人的血肉之躯,在自然的伟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响彻山谷。

    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士卒,此刻却如同被关进牢笼的鸡鸭,四散奔逃,互相踩踏。

    可这狭长的谷道,此刻却成了他们无法逃离的死亡回廊。

    陈屠被一名亲卫拼死扑倒,躲过了一根迎面而来的滚木。

    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看着眼前这片人间炼狱,整个人都傻了。

    他引以为傲的军队,他赖以称霸乡里的武力……

    没了。

    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被砸得七零八落,人仰马翻,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那漫山遍野的滚石,和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尘埃,缓缓落下。

    谷道中,哀鸿遍野。

    还能站着的,不足三十人。

    陈屠呆呆地抬起头,望向那处高地。

    晨光之中,那个年轻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自己一手制造的修罗场。

    那眼神,冰冷,漠然,不带一丝情感。

    如同高天之上的神明,在漠然地,审判着一群不知死活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