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岳母生病 倪丽珍回娘家

    倪丽华和二毛的事还没定下来,岳母那边又出了岔子。

    那天早上,曹山林正在院子里劈柴,倪丽芳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车还没停稳人就往下跳,差点摔了一跤。她的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在抖,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姐夫!姐夫!”她跑进院子,声音都变了,“我妈病了,烧得厉害,说胡话呢!”

    曹山林放下斧头,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啥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开始的。”倪丽芳急得直跺脚,“我爸找人去请大夫了,大夫还没来。姐让我来叫你,说让你想想办法。”

    曹山林进屋跟倪丽珍说了。倪丽珍正在灶间烧火,听见这话,手里的火钳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站起来,手扶着灶台,脸色发白,肚子挺得老高。

    “我跟你去。”她说。

    “你别去了。”曹山林扶着她的肩膀,“你在家歇着,我去看看。”

    倪丽珍摇摇头。“不行,我不放心。”

    曹山林拗不过她,只好让她跟着。倪丽华也从楼上跑下来,说她也去。三个人骑着自行车,沿着雪路往屯子那头赶。倪丽芳骑在前面,骑得飞快,车轮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倪丽珍挺着大肚子骑在后面,骑得很慢,每蹬一下车子就晃一下,曹山林跟在她旁边,怕她摔了。

    到了岳父家,岳母躺在炕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半闭着,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胡话。倪大山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块湿毛巾,不停地给她擦脸。他的眼圈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

    倪丽珍走到炕边,摸了摸岳母的额头,烫得吓人。她蹲下来,握着岳母的手,叫了一声“妈”,声音就哽住了。

    岳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又闭上了。

    曹山林站在门口,看了看岳母的脸色,又看了看倪大山。“爸,请大夫了没有?”

    “请了。”倪大山的声音沙哑,“去请老刘头了,还没来。”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老刘头拎着药箱子进来了。老刘头是屯里的老中医,六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戴着老花镜,走路颤颤巍巍的。他走到炕边,放下药箱子,给岳母把了把脉,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摸了摸她的额头。

    “风寒入里,烧得厉害。”他打开药箱子,拿出几包药,递给倪大山。“先吃这个,退烧的。吃了看看,要是烧不退,就得送医院。”

    倪大山接过药,手在抖。倪丽珍去灶间倒了碗温水,把药给岳母喂下去。岳母咽了药,咳嗽了两声,又昏睡过去了。

    老刘头走了。倪丽珍坐在炕沿上,握着岳母的手,不松。倪丽华站在旁边,眼圈红红的。倪丽芳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揪得紧紧的。倪大山坐在炕的另一头,抽着旱烟,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响,烟雾在屋里弥漫,呛得人直咳嗽。

    曹山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人,心里不是滋味。

    岳母的病来得急,去得慢。吃了老刘头的药,烧退了一些,但没全退,还是烫。倪丽珍不放心,非要留下来照顾。曹山林知道劝不动她,只好让倪丽华也留下来帮忙,自己先回去了。

    “姐夫,”倪丽华送他到院门口,“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

    曹山林点点头,骑上自行车走了。

    回到家,灶膛里的火早灭了,锅里的水凉了,屋里冷冷清清的。曹山林蹲在灶前,往灶膛里塞了几根柴,点着火。火苗子蹿起来,映得他脸红扑扑的。他坐在灶前,看着火发呆。

    黑虎走过来,趴在他脚边,仰着脸看他,叫了一声。曹山林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没说话。

    青风、白雪、大灰、阿黄、小花也走过来,围在他身边。小花趴在他脚面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要他摸。曹山林摸了摸它的肚皮,它哼唧了两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曹山林在灶前坐了很久,直到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才站起来。他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看,锅里什么也没有。他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又从仓房里拿了一颗酸菜、一块咸腊肉,切吧切吧扔进锅里,煮了一锅酸菜汤。

    汤煮好了,他盛了一碗,坐在灶间的小桌旁,喝了一口。汤很酸,酸得他眯起了眼睛。他又喝了一口,还是酸。他把碗放下,不想喝了。

    黑虎仰着脸看他,叫了一声。曹山林把碗里的汤倒进黑虎的食盆里,黑虎低头舔了舔,舔了两口,也不舔了。

    曹山林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想,倪丽珍不在家,这个家就不像个家了。

    灶膛里的火彻底灭了,屋里越来越冷。曹山林上楼,躺在炕上,被子冰凉冰凉的。他把被子裹紧,蜷缩着身子,闭上眼睛。

    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还是起来了。他穿上棉袄,出了门,骑上自行车,往岳父家去了。

    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不用手电也能看清路。曹山林骑得很快,车轮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在月光下像两条黑色的蛇。

    到了岳父家,屋里的灯还亮着。他推开门,看见倪丽珍坐在炕沿上,握着岳母的手,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倪丽华趴在桌上睡着了,倪丽芳靠在墙上,也睡着了。倪大山坐在炕的另一头,抽着旱烟,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响。

    “你咋来了?”倪丽珍看见他,愣了一下。

    曹山林没说话,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把手搭在她肩上。倪丽珍靠在他身上,眼泪掉下来了。

    “妈还没退烧。”她小声说。

    曹山林没说话,搂着她,看着炕上的岳母。岳母的脸色还是红,但比白天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些。

    倪大山把烟袋在炕沿上磕了磕,站起来,走到灶间,给他们倒了两碗水,端过来。

    “喝口水。”他说。

    曹山林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冰牙,但他没吐,咽了下去。

    倪丽珍也喝了一口,把碗放在炕沿上。

    天快亮的时候,岳母的烧终于退了。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倪丽珍,又看了看曹山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倪丽珍握住她的手,把脸贴在她手心里,哭了。

    岳母摸着她的头,眼泪也流下来了。

    倪大山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眼圈也红了。

    倪丽华醒了,揉揉眼睛,看见岳母醒了,赶紧跑过来。“妈,你好了?”

    岳母点点头,声音很轻。“好了,让你们操心了。”

    倪丽华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下来了。

    曹山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想,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天大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露出半个脸,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金红色。曹山林骑上自行车,回家去了。倪丽珍还要留下来照顾岳母,倪丽华也留下来帮忙。曹山林一个人回到家,灶膛里的火早灭了,锅里的水凉了,屋里冷冷清清的。

    他蹲在灶前,往灶膛里塞了几根柴,点着火。火苗子蹿起来,映得他脸红扑扑的。他坐在灶前,看着火发呆。黑虎走过来,趴在他脚边,仰着脸看他,叫了一声。

    曹山林摸了摸黑虎的头。“就咱俩了。”

    黑虎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还有我。

    曹山林笑了,站起来,去仓房里拿了一颗酸菜、一块咸腊肉,切吧切吧扔进锅里,煮了一锅酸菜汤。汤煮好了,他盛了一碗,坐在灶间的小桌旁,喝了一口。汤还是酸,但他这回没放下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黑虎仰着脸看他,叫了一声。曹山林把碗里的汤倒进黑虎的食盆里,黑虎低头舔了舔,这回舔了好几口。

    曹山林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边泛着鱼肚白,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