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云星观拨云 四

    院中老树前。

    成伯在那欠着脚,伸着胳膊,将老树枝丫上晒干的蓝布条拿下。

    抖了抖手中蓝布条,一抬眼一愣。

    二人分别坐到廊下马扎上,成伯手扯着蓝布条,捋正一块块在腿上叠好。

    “哥..你又老了,胡子头发全白了。”

    成伯将叠好的布条握在手心,抬眼看向一旁老人。

    “修道修仙不都能驻颜吗?为啥从当年你回家后,每见你一次你就老上许多。”

    “呵呵...”问星笑了笑,摸了摸苍老脸颊,“哥真老的不成样子了?”

    “可不...嗯?哥你方才说啥?”

    成伯怀疑自己人老耳聋,他这次没有听到贫道两个字。

    “怎么?不喜欢哥这样说?那贫...”

    “喜欢喜欢..”成伯一把年纪在问星面前,还跟孩子似的,“哥你可别称贫道了。”

    “好,不称了,”问星捋了捋胡子,“离家多少年了?想回老家吗?”

    “回老家?”

    成伯表情从疑惑到欣喜,看了一眼手中布条,又从无奈到释怀。

    “哥..林家如今...少爷又...不回了...”

    “想回就回吧,至于林家傻少爷..”问星瞥了一眼院门处,“哥帮你照应着。”

    “你?哥?你不用修道了吗?”

    “不修了,”问星回答的干脆,“你也说哥老了,哥走不动了,不能陪你回老家了,就替你照顾傻少爷,你回去,还能往爹娘坟前烧点纸钱。”

    “哥?你是有事瞒着吗?”

    “能有啥事?”问星反问了一句,“你收拾一下就走吧。”

    “可是哥?”成伯握着布条没动,“等入了夜,我还要去收贡水,少爷也不认识你...”

    “哥替你收,我们哥俩长的一样,傻少爷看不出来的。”

    成伯上下瞅了瞅问星,然后摇了摇脑袋。

    要说哥俩年轻时别人分不出,他信,可现在哥明显比他老了太多...

    这话他在心里想着,嘴上可没想着说出来,怕哥听了不高兴。

    “哥你有事。”

    “哥没事。”

    成伯盯着问星的双眼看,可惜对方眼神毫无一丝波澜。

    但他坚信自己所猜想。

    “那不对劲,你这三年不见人,一来就让我回老家,你绝对有事!”

    问星胡子一抖,“那你说哥有啥事?”

    “不知道,”成伯摇头也干脆,“但我知道你就是有事。”

    问星,( ̄_, ̄ )!

    心里暗自腹诽了一句,老东西不好糊弄了?福生无量天尊!

    “那你便不回吧。”问星起身,“天色不早了,你是不是还要做饭给少爷吃?”

    “是不早了,”成伯看到日头偏西,“晚上擀面条,哥也一道在这吃吧。”

    问星摆了摆手,没有多言离了廊下。

    送走了问星,成伯开始洗手和面,殊不知问星折转入了临院。

    “大人?”

    “将这颗药丸化水...”

    问星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递到眼前妇人手上。

    “待他出门收贡水时拦下,让其连茶水一道喝下。”

    妇人收好药丸,神情透着疑惑之色,“大人?老成头喝下之后呢?”

    “我自会安排人接他离开。”

    “是..”妇人应声,躬身在那,“属下知道怎么做了。”

    “我话未说完..”

    “属下该死!”

    问星淡淡瞥了妇人一眼。

    “今夜我会死..”

    妇人表情一变,茫然带着疑惑望向问星。

    “你记住,我死了之后,便是他也死了,这世上再无成伯。”

    “大人,属下听不懂...”

    “你不用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道法自然顺自然...”

    “到了时辰,我自会替他。”

    “大人,属下冒昧问一句,这是为何?”

    “为了一个契机..因死而生的一个契机...”

    “属下还是不明白。”

    “一盘棋..只需一个棋子,便能撬动一切,你记住,那傻少爷便是能改变一切的人。”

    问星离开了,妇人站在院中愣了好大一会。

    “少爷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瞧这小手脏的...”

    “老奴给你擦干净..擦干净...”

    痴傻少爷吸溜着面条,最后连带面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成伯望着少爷满眼欣慰,多好的少爷啊...

    上前理了理少爷额头凌乱发丝,咱少爷痴傻又如何,这小脸俊的也是旁人比不了。

    “老奴去干活了。”

    痴傻少爷递上一蓝布条,在脸前晃了晃,“臭..”

    成伯笑着接过布条,“少爷放心,老奴会遮住口鼻的。”

    成伯悄无声息出了院门。

    半个时辰后,隔壁院门从内拉开,吴婶提着茶壶走出了门。

    在门前等了一会,表情渐渐疑惑。

    是这个时辰啊?隔壁老成头咋还没出门?

    来回在门前走了几步,不等了!去瞅瞅咋个回事?

    院门虚掩,林小哥正蹲在树下洗布条。

    “林小哥...老成大哥呢?”

    成伯低着头,推着木车行在巷道内,脸上神色变了几下。

    灶间那扇墙烂的严重,隔壁混小子每回闹腾都听的清楚。

    怕少爷听到不学好,成伯心里一直念叨着补上补上,没腾出时间,也一直没有补。

    哥咋还跑到隔壁去了?

    老了老了,咋还有了爬寡妇墙头喜好?

    嗯?不对?

    大人属下?

    死?

    契机?少爷?

    “哥...”成伯推着木车低声自语,“你到底在做什么啊?咋还跟少爷有关呢?”

    “弟弟不懂,但弟弟知道你不会害人,”成伯嘴角上扬,“因为我们是双生子,我能察觉到...”

    “看来少爷很重要,那你怎么能替我死呢?哥你是有本事的人,不像弟弟...”

    木车木轮碾压着石板...

    老成头眉头又皱在一起。

    “啥死不死的...说不定我改了时辰出来,谁都不用死...”

    成伯觉得自己对了,收了一车贡水,也啥事没有。

    “呦!这不是傻子管家吗?!”

    坏了!问星心一悸!飞快掐着手指,最后神色痛苦不堪。

    “当真不能替吗...”

    ......

    林之远起身关上了窗户,重回到床榻上躺了下来。

    “大人?明早还要赶路,您歇着吧?”

    江安城外,问星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

    “好...”

    问星转身低头往房内走。

    也不知,能不能活着走到爹娘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