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海门城热闹起来了

    海门港的码头扩建比预计快了两个月。

    老魏把原先三条栈桥拆了,换成一排能同时泊十二条船的深水泊位。

    泊位后面是新填出来的货场,货场上堆着缯国的青石条、莘国的袋装鱼干、美丽岛的橡胶捆、南越的药材包,还有从上游野人滩运来的参干和珊瑚石。

    货场东边是新建的鱼市,二十几个摊位一字排开,卖活鱼的用木盆养着石斑和鲻鱼,卖鱼干的把货铺在竹席上,卖海菜的拿海草绳扎成小捆。

    几个乌木礁的妇女蹲在摊位后面,一边剖海蛎子一边用土话跟客人讨价还价。

    头人戴着鲨鱼牙冠在码头上走来走去,腰间挂着工牌,身后跟着几个刚从外岛招来的新工人。

    他现在是码头装卸队的管事,手底下管着一百多号人,有鲨鱼头部落的旧部,有乌木礁来的渔民,有从南越山地走路过来找活干的年轻人。

    他把新工人领到老魏面前,拍了拍腰间的工牌。

    “看见没有,这块竹片,烙着海门港的印。我当初被火铳顶后脑勺才领到,你们一来就有。好好干,干满半年换房子。”

    码头后面的正街比三个月前长了一倍。

    街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杂货铺、布庄、铁匠铺、渔网店、药材行,还有一家刚开张的客栈,招牌上写着“海门客栈”,门口蹲着两只从缯国青石料场运来的石狮子。

    客栈旁边新开了一家裁缝铺,老板是个从商丘来的中年妇人,带着两个女儿,专门给码头上的工人改工服、补渔网裤,铺门口挂着一排新缝的布衣。

    街尽头是海门港的办事处。

    玉娘从永济城调来的账房先生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进出港登记簿、铺租账本、码头费收据。

    柜台前面排着七八个人,有来登记铺面的,有来交码头费的,有来问能不能在这儿落户的。

    一艘从戴国来的商船靠岸。船老大姓周,是戴侯的远房侄子,在杞河上跑了十几年船。以前只跑到莘国码头就掉头,这次一口气开到海门港,跳下船站在码头上四处张望。

    “杞河入海口居然真有座城。去年春天这儿还是野滩涂。那时候我船上的伙计说下游有唐王的人在勘航道,我还说他吹牛。唐王从上游一路修到下游,从下游修到入海口,现在居然在这里建了座城。码头不收进城税,码头费也只要五个铜板,淡水白送。戴国码头收我二十个铜板,淡水还要另算。这地方以后商船肯定全往这儿挤。”

    乌浪挑着一担参干从鱼市方向走过来。

    参干用海草绳捆成小捆,每一捆都裹着碱蓬草叶子防潮。把担子搁在码头边上的石条上,拿袖子擦了把汗。

    “老周!你也来了?你那个叔让你来的?”

    “我叔让我来看看海门港的码头费。他说要是真像电报上说的那么便宜,以后戴国的咸鱼全从海门港出海,不走商丘了。商丘的码头费比你参干捆上的海草绳还贵。”

    “商丘?宋公的码头现在还能收到船?上次宋公在苦草坡围了莘国十三天,退兵以后商丘商人跑了一半。我听码头上的人说,宋公现在收税收到二十年以后去了,商丘街上的铺子关了三分之一,连他们自家的粮船都在找别的码头靠岸。海门港现在不收进城税,码头费五个铜板,你戴国的咸鱼从这儿出海,比走商丘省一半。”

    “不光省一半。我船上带了几个从商丘来的商人,他们想在码头对面开店。有个开客栈的,有个卖布的,还有个补渔网的。商丘的码头费是海门港的四倍,进城还要另交人头税。这几个人把商丘的铺子关了,带着家当坐我的船下来。”

    乌浪把担子重新挑起来往鱼市方向走。

    女儿阿珠在珊瑚屿管渔栈,自己在码头上卖参干,偶尔帮赵铁山训练新招的护港队。

    乌木礁的老渔民们现在全在海门港落了户,码头上晒参干的架子一排排的,和鱼市的摊位紧挨着。

    傍晚时分,又有两艘船同时靠岸。一艘是从南越来的药材船,满载着晒干的金银花和穿心莲,船老大是个南越山民,会说几句生硬的唐话,跳下船就往码头上贴着的药材收购告示前跑。

    另一艘是从美丽岛来的橡胶船,船头站着美丽岛的管事,手里举着橡胶样品朝码头上的仓库管理员挥手。

    码头上的电灯亮起来时,李辰的船队从珊瑚屿回到海门港。船一靠岸,赵铁山就迎上来,把火铳往肩上一靠。

    “唐王。今天又有三批商人来办事处登记铺面。杂货铺、布庄、药材行、客栈、裁缝铺,码头对面的街已经排满了。老魏问是不是要再扩一里。”

    “扩。沿着正街往北扩。把北岸那片碱蓬草滩再填一里出来,规划成新的商业区。铺租不变——一间铺面一个月一两银子,包水电。码头费不变——渔船一个铜板,货船五个铜板,油轮十个铜板。进城税不收,淡水白送。另外在商业区中间留一块地,建个公共浴场——码头工人下工以后能洗热水澡。”

    头人凑过来,鲨鱼牙冠歪到一边。

    “公共浴场?唐王,码头工人以前都在港池边上舀海水冲凉。冬天海水冻得骨头疼,有热水澡洗他们能把你供起来。”

    “热水用蒸汽机房的余热。码头上那台蒸汽发电机排出来的冷却水温度刚好,接到浴场的蓄水池里。不费煤,不费电,白捡的热水。”

    账房先生站在办事处门口,手里拿着刚送来的铺租账本。

    看见李辰从码头上走过来,把账本往柜台上一搁。

    “海门港这个月的铺租收了快二十两了。码头费另算。以前这笔账是零。永济城当年刚建码头的时候头一个月收了不到五两。这里的速度比永济城快了三倍。”

    “永济城在杞河中游,上游有莘国和缯国,下游有淳于国和戴国,商路是一段一段接起来的。海门港在海口,南边是南洋商路,东边是东海,西边是杞河内河航道。三条商路在这儿交汇,码头水深够,铺租低,不收进城税,商人自然往这儿挤。”

    “那以后海门港的铺租账本,跟永济城的码头费账本,是分开记还是合在一起?”

    “分开。海门港是海门港,永济城是永济城。两个码头各有各的账。但两个码头之间的河船运费要让船老大们自己定——市场定出来的运价最合理。钱夫人每旬发牌价电报的时候把海门港到永济城的河船运费牌价也一并附上,船老大可以参考。”

    “还有一件事。刚才戴侯的侄子来找我,说他们戴国的咸鱼以前走商丘出海,现在想全转海门港。他问能不能在码头上租个专门晒咸鱼的场地。”

    “给他。码头北边那片空地划成咸鱼晾晒区,收场地费——一个月一百个铜板。让他跟乌浪的参干晾晒场当邻居,两家都用防海风的遮阳网。”

    乌浪挑着空担子从鱼市回来,听见这话把担子往地上一搁。

    “唐王,咸鱼晾晒场跟我当邻居?戴国那个老周以前在商丘码头收我的参干税,收了我三年。”

    “现在是你邻居了。海门港不搞垄断。你和他对着晾,他卖咸鱼你卖参干,两个摊子比价,进货的商人得实惠。你们俩谁质量好谁就卖得好。商丘以前是宋公一家收税,商人没得选。海门港不同——铺子多、码头费低、不卡商路。你们自己竞争,我跟码头只收一点点场地费和码头费,剩下的全是你们的利润。”

    乌浪拎起空担子看了看老周那条戴国商船的方向,又把担子搁下。

    “那行。我跟老周当邻居,比谁晒得好。他咸鱼用盐腌,我参干用碱蓬草裹。进货的商人自己挑。”

    周老大从船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包戴国咸鱼样品,走到乌浪面前把咸鱼往参干担子旁边一搁。

    “乌浪老哥,以后咱俩是邻居了。你参干我咸鱼,你的碱蓬草裹得比我咸鱼干还讲究。”

    “你少废话。你以前在商丘收我的税,现在跟我在海门港当邻居。让你咸鱼干跟我的参干摆在一起卖,看谁先卖完。”

    “那肯定你赢。你乌木礁的参干在商丘码头我就想收,可惜宋公的税卡得太死。”

    当晚办事处把今天的进出港登记簿收起来,又让账房先生把本月的铺租和码头费单独誊了一份给李辰。李辰拿着账本翻到最新一页,炭条在上面补了一行。

    “周老大戴国咸鱼商船首航海门港。乌浪参干与戴国咸鱼在码头同区晾晒。南越药材商与美丽岛橡胶管事同日抵港。商业街北扩一里,公共浴场纳入规划。本月铺租预估破二十两。”

    账房先生把墨磨好,探头看了一眼账本。

    “唐王,这铺租一个月就赶上永济城码头头三个月的数。海门港以后会不会超过永济城码头?”

    “不一样。永济城是工业中心,海门港是商贸枢纽。一个出铁出机器,一个出鱼出参。两边互补。我要的不是哪座城大,是整条杞河从上到下每个码头都有事干。你跟老魏说一下,问码头客栈空房还有几间,下月初一有一批从于阗国来的玉石商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