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观测者葬歌

    冰棱刺穿皮肉的钝痛还在左肩翻涌,吴境握着半插在肩骨里的青铜剥离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那股陌生的冰冷意志还在意识里横冲直撞,门形斑纹的灼烧感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窜,每一寸皮肤底下都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咬。

    云端的倒悬青铜门还在不断往下伸着骨手,最前面的两只已经分别抓住了他的脖颈和地洞里冰层里那个“自己”的肩膀。骨手上传来的蚀骨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吴境瞳孔缩成针尖状,眼看着骨手的指尖已经刺破了他脖颈处的皮肤,黑红色的门蚀粘液正顺着伤口往血管里渗。

    “不能就这么被控制。”

    吴境咬得后槽牙都崩出了血,舌尖的铁锈味混着门蚀的腥气往喉咙里钻。他猛地想起第1246章在骸骨圣殿见到的七具观测者遗体摆出的七星朝门阵,那些人的脸上都带着和他右眼一样的星图纹路。当下再没有半分犹豫,他忍着左肩的剧痛,调动仅剩的半分本真之力,一股脑涌进了自己的右眼。

    “嗡——”

    右眼像是被扔进了熔炉里,灼痛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眼眶周围的皮肤在发烫,星图状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蔓延,没过眉骨,顺着脸颊往下爬,一直延伸到脖颈处,和那些青铜纹路撞在了一起。

    就在星图纹路和青铜斑纹碰撞的瞬间,他周身的空气突然剧烈震荡起来。七道半透明的虚影慢慢从他身后浮现,每个虚影都穿着和当年圣殿里观测者遗体一样的灰袍,脸上覆着半块青铜面具,露在外面的右眼都闪烁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星图光芒。

    七道虚影刚一出现,就自动站成了北斗七星的方位。最前面的那道虚影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古老而晦涩的吟唱声突然在整个天地间响了起来。

    那歌声像是从远古的时空传过来的,没有具体的歌词,只有低沉而肃穆的调子,混着青铜雨砸在石板上的脆响,落在那些骨手上的时候,原本坚硬无比的骨手竟像是被泼了滚烫的热油,滋滋冒着黑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

    抓着吴境脖颈的那只骨手瞬间松了力道,他猛地挣开,抬手拔掉左肩的剥离刃,淡金色的本真之力裹着星图光芒涌出来,落在伤口上,瞬间止住了往外渗的黑血。他抬头看向云端的倒悬青铜门,那些原本密密麻麻的骨手在葬歌的吟唱下,正不断缩回门缝里,连带着青铜门的虚影都晃了晃,门面上嵌着的人头骨眼窝里的幽绿光芒也暗了不少。

    叶无尘靠在石柱上,捂着胸口的伤,看着吴境身后的七道虚影,脸色无比凝重。他在4级世界的时候就听族中古籍记载过,观测者是上古时期镇守青铜门的特殊修士,每一代观测者都会在神魂里留下一道印记,代代传承,可他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同时召唤出七道观测者虚影。

    吴境此刻的神志前所未有的清明。葬歌的旋律像是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耳道流进意识里,那股原本横冲直撞的冰冷意志竟被压得缩到了意识角落,连带着门形斑纹的灼烧感都轻了不少。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身后七道虚影之间有种莫名的联系,他们的力量正顺着星图纹路源源不断地传到他的身体里。

    “杀!”

    吴境低喝一声,握着青铜剥离刃往前踏出一步。七道虚影同时抬手,星图光芒从他们的右眼射出,汇聚在剥离刃上,原本青铜色的刀刃上瞬间裹上了一层璀璨的金光。他纵身跃起,朝着云端的倒悬青铜门劈了过去,刀刃所过之处,空气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所有碰上来的骨手都被瞬间切成了飞灰。

    倒悬青铜门像是被激怒了,门轴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剩下的骨手全都缩了回去,门面上的人头骨同时张开嘴,密密麻麻的黑色粘液从门里喷出来,朝着吴境当头浇下。

    七道虚影的吟唱声瞬间拔高了调子,最年长的那道虚影突然往前踏出一步,挡在了吴境面前。他抬起手,宽大的灰袍袖子一挥,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在了两人面前,黑色粘液落在屏障上,瞬间就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吴境刚要开口道谢,那道最年长的虚影却突然转过了头。

    青铜面具下的右眼静静看着他,星图光芒闪烁了几下,虚影的嘴唇缓缓开合,吐出了一句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话:

    “你本不该存在。”

    这话像一道惊雷,猛地炸在吴境的脑子里。他手里的动作瞬间顿住,剥离刃上的金光晃了晃,差点脱手掉下去。

    什么叫“不该存在”?

    他明明是从1级世界的世俗凡人一步步修炼上来的,从凡心到见心境,再到开心境、入心境,八万年苦修才在4级世界突破知心境巅峰,又花了三万年才摸到心境成本真的门槛,飞升5级世界。他的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没有传承没有奇遇,全靠自己摸爬滚打,怎么会“不该存在”?

    可这虚影是他动用观测者瞳召唤出来的传承印记,说的话不可能是假的。

    他猛地想起冰层里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想起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想起第一次动用本真剥离时消失的三年记忆,还有叶无尘刚才在他丹田处看到的微型青铜门印记……无数个碎片在他脑子里乱撞,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他不敢想的方向。

    就在他愣神的间隙,倒悬青铜门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青铜光芒。那道最年长的虚影猛地转头,抬手去挡刺过来的光芒,屏障在光芒的冲击下瞬间裂开了细纹。

    “撑不住了。”虚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最后看了吴境一眼,抬手往他额头点了一下,一道冰凉的印记瞬间钻进了他的神魂里,“去龙骨渊,找你留下的……”

    话还没说完,虚影的身体就像是被狂风卷过的纸片,瞬间崩成了细碎的星芒。剩下的六道虚影也跟着同时消散,葬歌声戛然而止。

    骨手再次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比刚才还要多,还要密。而吴境站在半空,摸着额头还残留着凉意的印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留下的?

    “你”是谁?是冰层里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还是……他自己?